我與神明的故事（2023.1.11）

我一直說我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怪神仙的人，確實從理性的角度來看，我就是不相信。中考，母親從所謂的文曲星廟里求得的符，燒成水，騙我說好喝的，讓我喝下。當時母親并沒有跟我說清楚那是黃色的符紙燒成的黑色的灰放到水里。我只覺得奇怪，水烏黑黑的，還有很多化不開的黑點點，我覺得當時的母親怕是瘋了。所以背著母親偷偷的小小喝一口，沒什么味道，出于害怕，剩下的還是都被倒掉了。

中考后母親才把事實告訴我，我打趣道，為什么不早告訴我，早告訴我真相，我一定喝的很快。但幾遍這樣，中考我還是緊張。

高中的時候，母親不知道從里聽來的，要給子女放一些錢，別在褲腰里，帶到考場里，說給多少錢子女就能考多少分。我自然也不信，那平時考個兩三百的給六七百就能考到啦，打死我也不相信。但聰明的我沒反駁，那年母親給了我六百六十六，對于當時的我，是筆大錢。母親特意來城里跟班主任申請進學校親自送到宿舍里給我的。這種待遇于我來說，少見，我記了太多我委屈的時刻。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不少，高考那年的春節(jié)，母親出錢把我?guī)У搅艘粋€陌生人的家里，還是木頭做的瓦片房。地板上澆筑的水泥隨著歲月的拉長已經(jīng)變得坑坑洼洼，但好在干凈整潔，進門對著門的地方有個很大的案臺，案臺上放著插滿香的香爐還有旁邊兩大對對撐的燭臺。小小的案臺上放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油燈，前面的墻上貼著一張大紅紙，紅紙中間寫著天地神明什么的。那時候我不懂這到底是在做什么。只是目前把我?guī)У竭@家人家里，一進去就跪在案臺前面的跪墊上，就這么跪了一上午，我覺得腰酸背痛，母親又很嚴厲要跪的很直，偶爾乘母親看不見的時候，總是會把肩膀放松下來，揉一揉膝蓋，這個時候又很害怕，怕神明覺得我對他不敬。

等跪得差不多，主人家會拿著一本書在旁邊念念有詞，像念，又像吟，每次都想認真聽清楚她在說什么，每次總是聽不真切。只記得最開始說的是我，生于何時，家在哪里。我問母親，母親總是說，小孩子不要多事，是神婆在幫你請求神明保佑你。神婆邊吟邊唱，偶爾還敲一下木魚。我覺得她很厲害，比今天的rapper還厲害。讓你聽不出來是什么，但又有調(diào)在。

最后，神婆會拿出一塊白布，白布最上面掛在鉤子上，下面用火盆接住，接著把白布點著。我一直奇怪的是，白布燒了之后不會掉，不會有灰燼，而是等黃色的火光完全消失了，白布變成黑布，依舊掛在鉤子上，白布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黃色火苗，依舊在走著，形成很多線，乍一看，像是一幅看不懂的畫。之后，神婆對著他一通分析，總是告訴母親命好，命好。母親很開心，出手很大方。我很驚訝，照著書本，像是平時不認真讀書，故意起哄的我隨便變個調(diào)調(diào)吟唱一會，燒了一塊破布，母親就給了六百元。我心疼那些錢。

印象中的母親對神明也沒有說多熱衷，只是在上香拜佛時總是會碎碎念，念的無非就是祈求神明保佑家人平安之類的話。

我依舊覺得我是不信鬼怪的。但奇怪的是，我又會怕，我不理解。既然都不相信，那又從哪里來的害怕？

小時候廁所在屋外，兩塊石板，中間留一個縫，下面挖個坑，周圍圍上矮小的墻，就算是我們的廁所了。上廁所，頭頂總是對著天。晚上上廁所，遇上天氣好，月亮出來，星星也出來，蹲在坑上，頭往上仰，就能看到滿天繁星，可好看了。怕的是遇到天氣不好，出門要面對的就是漆黑，可又總不是安靜的黑，是一陣陣的風吹的黑。像是很多神靈飄在空氣里。上完廁所總是沖的很快，回到家，里面關上門，總覺得后面有東西在追，跑的慢一點，便被索了命一樣。

每年七月七，家鄉(xiāng)這里的習俗是給逝去的親人燒金銀財寶。我小時候，燒的是用紙折成的金銀元寶。稍微好一點，會燒一些布做成的小衣服，小鞋子。到現(xiàn)在，會燒很多的紙做成的寶馬，手機，有時候手機還是iphone的。我有時會納悶，難道在那個世界，不分古代和現(xiàn)代，所有東西都能用嗎？也會覺得那個世界一定很多，大家都能開寶馬，有大金寶能用。

母親最后會把所有的東西分好，用一個白色的紙包裝好，紙包上要寫人逝去親人的名字。母親會用兩個紙條糊在紙包外面，我問過她。母親說，這樣一來親人能找到自己的包，二來方便他們背著就走。

不知道母親對于神明鬼怪有什么想法，我依舊覺得母親不相信鬼怪，奇怪的是，每次家里有什么事情，他總是在問神明，在祈求神明，在找神婆算命。我不知道她算出了什么，只是每次她跟我說的，都是好的?！澳阌懈Ｏ唷?，“你有官運”等諸如此類的話。

我不相信神明，可有時也需要神明。父親小時候打我們，那種打是突如其來的，你不知道自己下一刻說什么，做什么就會迎來父親的發(fā)火。父親的打，常人難以相信。這對于幼時的我是痛苦的。我的妹妹比我小不了多少，也依舊難逃此難。有時候是我被打，有時候是她被打，有時候又是我們兩個人都會被打。我被打的時候他會維護我。大多數(shù)都是如此。她被打的時候我只會選擇逃避。逃避到哪里。我會出門，在廁所里，跪在廁所里，雙手合十祈求神明保佑妹妹不要被打的太嚴重，也希望妹妹不要怪我，當時的我沒有辦法，不知道反抗。也處在不相信自己，依舊很慫的階段。

后來我發(fā)現(xiàn)，只要我每次祈求神明，我依舊不懂有哪些神明，我的神明就一個，就是老天爺，我不知道老天爺是誰，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幫我。我只知道，我妹找不到了。我很擔心，只要祈求老天爺，我妹都會沒事。我爸一氧化氮中毒，我祈求老天爺讓他不要有事。我爸沒事了。似乎我的每一次祈禱，神明都在幫我。即便這樣，我依舊覺得我是不相信神明的。

當時年幼的我選擇相信神明，我相信神明能幫我，母親也在家里的泥潭里難以脫身，父親像個你永遠都搞不懂的黑洞，深不可測又讓人害怕。妹妹尚且年幼天生，而我混沌慌張，又無人可以依靠和傾訴，只能祈禱我所謂的老天爺幫我。

故事到這里，我還是懷疑神明真實存在的可能性。但我還是愿意去講述這些故事。因為，在一次一次的求禱中，苦澀的生活似乎又有了希望。對于媽媽來說，是這樣，對我來說，也是這樣。所以，重要的不是神明存在，重要的是生活在向前走，我們也要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