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一直都不變的是“從來就沒有一成不變的事”,人在命運的主宰下,造化弄人說的也是這個道理。
那年我10歲,姐姐也到了成家的年齡。經(jīng)媒人介紹,姐姐嫁到離家十幾公里外的一黃姓人家。結(jié)婚那天是深秋的一天,大山里冬天來得早,剛下過小雪的山路顯得格外滑。那時姑娘出嫁是不需要新郎家派車接送的,只是新郎會騎上彩裝大馬早早地來到我家,行過世俗禮節(jié),便會前面帶路,送親的馬車跟在新郎的后面。那天我也隨母親一起去的,當時壓車的是叔叔家的弟弟,在路上如果遇上另一家送親的隊伍,兩個新娘子要互換手帕以示紀念,以期共同分享喜慶和將來生活的福份,姐姐也是遇到這樣的巧事,正趕上另一家送親車,兩家互相寒暄,互換禮物后就抓緊上路了。
我們一行人到達新郎家是早上7點鐘左右,車還沒到新郎家,空氣中就已充滿了節(jié)日的氣氛,遠遠地就能聽到鞭炮的聲音,這聲音在大山里會折返幾個來回,所以顯得特別響。在我們到達新郎家時,迎親的人們早已等候在外面,鞭炮的聲音像下暴雨一樣,噼噼啪啪的砸在地面上,震耳欲聾。長長的院脖,灑掃干凈,大紅燈籠高高的掛著,有幾個小孩子在院子里跑來跑去,真像是過年一樣。
新娘子要下車,弟弟就在車上拉著姐姐不讓走,這時候新郎家迎親的人早已準好了一個紅包,里面一般會包上十元錢作為壓兜錢,寓意娘家人兜里永遠都不空,十元錢把新娘子請下了車。新娘子下車第一件事就是邁過一個火盆,這是人們美好的祈福過程,祈求姐姐嫁過來日子能夠過得紅紅火火,在幾個少女的擁簇下,把姐姐送到西屋,這也是為結(jié)婚裝點過的新房??吹贸鰜恚@房子是精心裝飾過的,那時候家家都沒有錢,姐夫家更是那個時代的表代,新房里只是找一些貼墻的花紙把墻面貼得干干爭凈,又貼上幾張“年年有余”,“早生貴子”的年畫,屋頂掛幾串紙花就算是新房啦。其實在這個新房里最顯眼是一臺十二英寸的黑白電視機,人們都會以電視為話題聊著天,看過電視的人就會講電視里的故事。
在姐姐剛訂婚那段時間,父親就盤算著,姐姐結(jié)婚的時候該送點什么嫁妝呢?由于沒能送姐姐去讀書,父親也覺得虧欠姐姐太多。和母親也是商量了很久,決定給姐姐送一臺電視機作嫁妝。那個年月電視機是個新鮮玩意兒,剛開始出現(xiàn)電視機,誰家要是有了一臺,村里的人每天都會早早地拿個板凳來占地方,生怕今天的位置被別人占了,屋里屋外、炕上炕下都是人,直到把電視臺看到下班,人們才會散去。那時候人們對外界的了解太少了,信息也十分閉塞,人們就在黑白的畫面里了解外面的世界。記得那時候電視里播放的新聞聯(lián)播也相對簡單,一個新聞會像講故事一樣從頭講到尾,不像今天的新聞,語言精煉。那時候孩子最不喜歡看新聞聯(lián)播,但看電視劇里的霍元甲的英雄形象,村里的男孩子們會模仿,個個都像是個武術(shù)天才,一有時間就會練上一段。過去只聽王爺爺講哪吒鬧海的故事,從電視里看到了形象逼真的哪吒,也成了小朋友們模仿的對象,有些人家里還有紅纓槍,天真的孩子們把紅纓槍拿出來,再找一個鐵圈往脖子一套,沒有鐵圈的就用柳樹條編一個柳條項圈,感覺特別威武。日本的杏子看哭了無數(shù)大人們,為她的悲慘命運感到惋惜。
父親和母親商量妥了就想辦法找人去買,雖然已是改革開放,但買電視機這樣的新玩意還是需要有門路才能買到,父親托人花了六百元在縣城里買回來一臺十二英寸的黑白電視機,那年頭六百元可是一個高級工程師一年多的收入,夠一家人一年的花銷。聽說姐姐的嫁妝是一臺電視機,村里人都會為父親豎起大拇指,其實更多的地羨慕,在父親也是感覺臉上很有光彩,讓姐姐嫁過去更體面。直到今天,這臺電視機還在姐姐家作為紀念收藏著。
娘家人要在新郎家吃迎親飯才會離開,為圖個吉利一定要在午時之前離開,人們也都接受了這個風俗習慣,因此送親的人們也都很快的吃完到屋外等著。吃過迎親飯,母親會和姐姐有個短暫的告別,母親把臨行前的話,含著眼淚又重復了一遍,告訴姐姐一定要孝順公婆,做個賢妻良母,從今天起你就是黃家的人,凡事要多想,少說話多做事。自然這些話姐姐是能聽進去的,家庭影響,姐姐自然懂得母親的心思。
雖然姐姐沒有讀過書,在母親的影響下也特別通情達理,賢惠的姐姐一過門便擔起了家庭主婦該做的一切。后來姐姐回憶,結(jié)婚第二天起,姐姐便早早地起來給一家人燒飯,屋里屋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公婆也都是看在眼里,打心眼里高興。和姐夫從認識到結(jié)婚也沒見過幾次面,對姐夫了解得很少,結(jié)了婚才知道,姐夫是一個嗜酒成性的人,公婆以為結(jié)了婚的兒子能收斂些,卻也沒想到依舊沒有改變這種惡習,剛結(jié)婚幾天還好,后來經(jīng)常跑到外面和一些狐朋狗友喝個大醉很晚才回到家,回家還會耍酒瘋,鬧得家里雞犬不寧。姐姐看到這種情形只好忍著,期望著有一天姐夫能回心轉(zhuǎn)意好好地過日。
在姐姐的引導下,姐夫有一段時間似乎是變了個人,酒也不喝了,也能認真的過日子,一家人自然也就很高興。我的小外甥也就是在那個時間出生的,添丁加口是家里的大事,一家人也是其樂融融。但好景不長,隨著孩子一天天長大,姐夫承擔家庭生活壓力的能力幾乎沒有,他這種嗜酒成性的惡習又一次復發(fā)。
姐姐的婚姻是不幸的,在小外甥十歲的時候,姐夫因為一次喝酒太多,在騎摩托車回家的路上被一輛運送木柴的大貨車當場撞飛身亡,一個好好的家庭就這樣破碎了。在姐夫出殯的那天,姐姐把忍了多年的委屈一股腦全都哭了出來,安頓好姐夫的后事,一百天后,姐姐和公婆說明情況,說家里還有兩個弟弟,生活的壓力還很大,姐姐一個人帶著孩子回到娘家過日子也能減輕家里的生活壓力,自然公婆也都理解,畢竟姐姐還年輕,公婆也覺得這么多年黃家對不住姐姐,也就不再多說什么。就這樣,姐姐結(jié)束了第一段婚姻。
因為姐姐這段不幸的婚姻才有機會回到父母的身邊,在父母年邁時,也多虧姐姐的照顧才會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