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顧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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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嘿，顧柏舟。

北京近來的天氣還好嗎？下雨了沒？西雅圖昨夜下了一場大雨，持續(xù)到清晨還未停歇。透過窗戶看去，天空灰蒙蒙的，不是北京的那種灰霾，我喜歡這樣的灰、這樣的陰雨綿綿。

書桌上的透明花瓶里，那株前天才插上的白枚已經(jīng)枯萎了。

房間角落里那堆摞得高高的雜物，時不時掉落一些，在寂靜的空氣中發(fā)出咚的聲響。

顧柏舟，這是我們離婚后的第三年，我在西雅圖的第三年。

我的英語已經(jīng)不再蹩腳，和周圍的鄰居相處融洽。房東克里斯太太對我很好，我偶爾會做魯菜和閩菜招待她。

我依舊學(xué)不好養(yǎng)花，學(xué)不好收拾房間，學(xué)不好整理心情。

可這樣的生活也足夠令我愜意。

不知道這一場雨又會持續(xù)多久、一個早晨、一個禮拜、甚至一個月罷……

我早已習(xí)慣了這座被稱為雨城的翡翠之城的雨，習(xí)慣了這樣讓我輕易想起初見你的傍晚的雨天。

是突如其來的暴雨。

我正抬著單反，拍著街角的工藝品時，幾聲響雷，大雨驟下。

我急急忙忙的跑進(jìn)旁邊傳出令人安寧的歌聲的小店。

聽到那句“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 還有詩和遠(yuǎn)方的田野。你赤手空拳來到這世間 為找到那片海不顧一切?！?/p>

我就愣在了門口。

屋頂?shù)乃蔚未鸫鸬穆湓谖覄傎I的大紅色披肩上。

那個時候，我剛剛結(jié)束了我那段糟糕的戀情，到麗江所謂療傷。卻在那個傍晚的雨天，在街旁的那間小店，聽到之前男友最愛聽的歌，然后，抬頭并看見了你。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命運(yùn)在作祟，一首歌結(jié)束的戀情，也要由這首歌開始走近下一個人。

你的聲音很好聽。以至于，我久久都沒能回過神。一直站在門口，看著微微低著頭，輕輕撥動琴弦的你的側(cè)顏，看著放下吉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的你。

腦海里響起“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的人他在多遠(yuǎn)的未來?！?/p>

在四目相對的瞬間，仿佛沙漠中的旅人遇上了綠洲一般，我就在那刻，下定決心愛上你。

【2】

嘿，顧柏舟。

聽到你的名字的那刻，我在心里認(rèn)認(rèn)真真描寫了每一個筆畫。顧，十畫。柏，九畫。舟，六畫。

“'柏舟'。泛彼柏舟，亦泛其流。”

我念出這句詩時，你朝我粲然一笑。

那是我自遇見你至分開的時光中，你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笑容里，我最懷念的一次。美好得有些疏離的笑容。讓我徹底淪陷的笑容。

我后來找了好多借口去了很多次那家小店。

聽你唱歌，看你在電腦前處理公務(wù)，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看著你發(fā)呆……

店老板總在一旁看著沒有穿肥大的花褲，認(rèn)真打扮過的我意味深長的笑。后來在我的死纏爛打下，終于在一個你外出的中午告訴了我你的故事。

你們的故事真是狗血至極。

有志青年與青梅竹馬的女友，一同北漂創(chuàng)業(yè)，在屢屢磨難下，女孩忍不住物質(zhì)的欲望，分手、遠(yuǎn)走他鄉(xiāng)。

他說，你的前女友是位模特，與你郎才女貌，分手后去了繁華的加州。事業(yè)如日中天。而你日漸憑著一腔熱血，將公司壯大到今日的躋身前列。

每年六月，你都會到麗江，什么旅游景點(diǎn)也不去，只是在他的青旅里與他聊聊天、唱唱歌。一遍遍重溫關(guān)于和她的回憶。

老板還告訴我，你曾說過的，無論如何會等她回來。

我聽著你們不太動人的故事，依舊哭紅了眼眶。

我嫉妒你對她的好，嫉妒你對她的念念不忘。

我隱約感覺到，愛上你，將會遭受無數(shù)苦難，將會歷經(jīng)愛而不得的重重阻礙。

可我選擇奔赴你。

楊昌溢寫過，“愛是一種復(fù)雜而微妙的情感，你無法去印證或捕捉，你只能沉淪。”

所以我擲上了所有勇氣去進(jìn)行一場可能我一生也不會贏的豪賭。我那個時候，那么堅信，除了愛你，我沒有選擇。堅信你，終究有一日會放下過往。

【3】

嘿，顧柏舟。

在愛你這件事上，我真是傾盡了我所有的熱血豪情。

從店老板口中得知你將回北京的消息。

我當(dāng)晚就收拾好行李，翌日坐最早的火車趕完昆明，再飛回上海。

十三個小時的奔波，像抽空了身體里的所有力氣。

精疲力竭的寫完辭職信發(fā)給主編已經(jīng)是深夜。

我看著窗外光怪陸離的外灘夜景有一絲無法言說的解脫。

2011年6月24日，在空姐好聽的問候聲中，我搭乘航班飛離虹橋機(jī)場前往北京，那個聚集著2018.6萬人的文化氣息濃厚的，有你的城市。

從遇見你的那天起，你的城市，就是我最想要到達(dá)的地方。

朋友對我荒誕想法的斥責(zé)，公司的挽留……竟也未動搖我奔赴你的決心。

我不知道向來優(yōu)柔寡斷的我當(dāng)時怎么會如此的果斷，擁有了面臨萬難的勇氣。書上說“遇上你，大概花光了我所有的運(yùn)氣?！?/p>

顧柏舟，遇上你，是我的幸運(yùn)。而為了你，幾乎用完了我一生的勇氣。至今，我對當(dāng)初那種不顧一切的沖動仍心有余悸。

那個時候，除了知道你的名字和那段你與愛人的故事外，我對你一無所知。不知道你住在偌大的北京城的哪個地方，不知道你的聯(lián)系方式，更不知道你的喜好了……

我就僅憑著在麗江的幾日回憶，義無反顧的、像無數(shù)帶著夢想、背井離鄉(xiāng)的游子，在那個陌生的繁華的大都市里，奮力掙扎。拼上所有力量，不惜頭破血流，不惜粉身碎骨。

入住北京后，我除了窩在屋里寫稿，就穿著在麗江淘的民族風(fēng)長裙在你的公司周圍晃蕩，無時無刻不期待著與你相遇。

我再遇見你，是我那樣晃蕩的第十一天。

在我在廣場邊第三次喂完鴿子，逗著腳邊剩下的幾只時，抬頭看見了從對面的咖啡屋走出來的你。

當(dāng)我的目光鎖定在你臉上時，心臟又像初見時微微悸動。為你緊鎖的眉頭，為你沉靜的黑眸。

你看了我半晌，喊我“葉嬈?！庇挚戳宋业睦C著大朵大朵花的紅色長裙一眼，沖我揚(yáng)起一個微笑。和那個濕漉漉的傍晚一樣的，后來我都不曾看到過的，安靜的、溫柔的、真心的微笑。

“你微微地笑著，不同我說什么話。而我覺得，為了這個，我已經(jīng)等待很久了。”

【4】

嘿，顧柏舟。

我像無數(shù)次在夢里呢喃過那樣，輕聲微笑著喚你。

你不開口，靜靜的站在我面前，耐心等待著我繼續(xù)下文。

我依舊還是緊張得不知道那么多想說的話該如何開頭，連裙子上的餅干屑也忘了拂去。

你微微蹙了蹙眉頭，問我“來北京玩兒？”

我踢著腳邊的小石子，嗯了一聲。局促的揪著裙擺。

你是極其紳士的人，絲毫不會嘲笑我拙劣的演技，更不會拆穿我的謊言。

你說，“改天再帶你逛，我還有個會，先走了?！?/p>

我盯著腳尖，欲言又止。

直到你走出好遠(yuǎn)，才如夢初醒。

“顧柏舟！”我朝你的背影喊。

你停下來，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我捏緊汗?jié)竦氖终?，隔著那段距離對你說，“顧柏舟，我辭職了?！?/p>

你淡靜的面容震驚了下，問我“為什么？”

我沒有回答你，沖你笑，“我在北京沒有認(rèn)識的人，可不可以來找你？”

你只是看著我，眼里有震驚，有疑惑不解，少了我所期待的感動。

你喊我，“葉嬈?！?/p>

我笑。我們就那樣站在原地，遠(yuǎn)遠(yuǎn)相望。

不知道是過了三分鐘，五分鐘，還是十分鐘那么久。

你說“葉嬈，回去吧。”

我搖頭“顧柏舟，我不。就讓我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你看著我，像看著一個撒潑的孩童般無奈。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你的名片。

“有事就打給我。”轉(zhuǎn)身又走回了公司。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愛你?！?/p>

我捏著那張已經(jīng)發(fā)黃的名片，看著窗戶上的雨滴，再一次流下淚來。

余生再沒那唯一一次你主動走向我，更讓我覺得慶幸。

顧柏舟，我是愛你的，愛你到底。

【5】

嘿，顧柏舟。

我總是無時無刻想要見到你，聽一聽你的聲音也好。

哪怕上一秒你才告訴我忙，拒絕了我一起吃晚飯的請求。下一秒也想要撥通你的電話，聽你喊一聲“葉嬈”。我的名字，就只有你喊來才覺得最動聽。

那個時候的我，笨拙得像初戀的女孩。想要整日膩在你身邊，又害怕讓你覺得厭煩。每一分思念都拿捏得小心翼翼。

我甚至開始相信“女追男”的寶典，笨拙的模仿著追了你很久。

你對我的一些小把戲哭笑不得，所幸我們之間也漸漸沒了疏離。

哪怕你還是經(jīng)常會語重心長的像個老干部一樣教育我，追你是一件盲目的事，這只是我一時沖動。實(shí)際是在浪費(fèi)青春。

但只要偶爾與你一同吃飯，并肩散步，我也滿足了。

跨年那一晚，是你第一次帶我參加你的朋友聚會。其實(shí)，哪怕是婚后，你都鮮少帶我參加聚會，我問過緣由，你回答我的是，我對你們談?wù)摰哪切┙鹑跁r政不會感興趣，聚會也只會讓我無聊。

可是啊，顧柏舟。只要有關(guān)你，我都會想要去了解，想要更走近你的世界。又怎會覺得無聊？你不曾過問，我也不會告訴你。只能笑著答，真棒！我討厭死了那些社交禮儀。

顧柏舟，我深諳，對你，我不能有太多奢求。我猜，你或許也是因為我懂得這種若即若離，很好的把握這種疏離，才會選擇與我結(jié)婚吧。

那一晚，第一次走近你的圈子。你的朋友們都很驚訝你帶女伴出席，起哄著喊我“顧太太?！?/p>

你沒有反駁，只是淡淡的向他們介紹“葉嬈。是名作家。還是小女孩的性子?！?/p>

大家哄堂笑過，就各自聊天玩樂。

我誰也不認(rèn)識，整晚，都安靜的呆在你身旁，聽著你們聊天，不插嘴也不忽視，偶爾回以一個微笑。盡量顯得足夠得體。

他們夸我很漂亮，夸我作家就是有氣質(zhì)！你只顧著喝酒，沒有理會。

絢麗的煙花在空中迸散開，人群一陣陣歡呼。我陪你站在窗邊，指著夜空中的煙花，沖你興奮的叫。

你喝光了酒，把大衣披到我身上，擋住了夜風(fēng)的寒意，說“葉嬈，謝謝?！?/p>

我裹緊殘留著你的余溫的大衣，看著一朵又一朵消散的煙花，任憑璀璨的它們讓我震驚地流出淚來。

“在各種事物的常理中，愛情是無法改變和阻擋的?！北≠で鹪凇妒照劇防锏倪@句話始終讓我刻骨銘心。

顧柏舟，遇見你的那刻起，對你的愛并像驟然決堤的洪水奔涌開來。

不管你是因為她與她的美國老公一同歸來，才帶我出席那場本來是為她接風(fēng)的跨年聚會。

還是其實(shí)我的姿色與她的美貌根本無法媲美。

我除了一如開始般愛你，別無他法。

就像你無法選擇愛不愛她，對你，我也不能。

【6】

嘿，顧柏舟。

來西雅圖后，我依舊寫了很多關(guān)于你的日記。

我們在一起的時光被我翻來覆去回憶了太多次。

你二十五歲生日那天，我約了你看電影。特意挑了與你初見時穿的那條藏藍(lán)色長裙，精心打扮好，早早等在電影院。

我捏著票，抱著一桶爆米花，在入口處看著一對對小情侶相攜走進(jìn)。從下午等到傍晚，期間我吃完了KFC的雙人份套餐，撐得忍不住流淚。

整整四個小時，中途接到你說還有一個會的電話，就一直在等你。

晚上八點(diǎn)十分，在那部電影那天的第六場播放了六分鐘后，你西裝革履，手里握著車鑰匙奔到了我面前。

看到你出現(xiàn)的那刻，似乎一切等待都變得值得，所有難受也煙消云散。

我把手中的爆米花遞給你，又跑去重新買了票，興奮溢于言表。

電影是根據(jù)小說翻拍的很受歡迎的青春故事。

情節(jié)簡單，但真摯的情感仍賺足了我的眼淚。

電影的最后，女主嫁為人妻，一直喜歡著女主的男生在她婚禮的現(xiàn)場的微笑讓我一陣陣心酸。

在男主對身著白紗的女主說完那句“那我就繼續(xù)幼稚下去喔！”

我在黑暗中牽住了你的右手，微微仰頭在你的嘴角落下一吻，哽咽著低語“顧柏舟，就讓我幼稚一次吧。一次就好?！?/p>

你微微顫動了一下，看了一直在閃的手機(jī)一眼。

然后，伸出左手撫上了我的臉龐，輕輕擦著我不斷滾下的淚珠。

你對我說“葉嬈，我們結(jié)婚吧。愿意嗎？”

聲音很輕很輕。

而那樣沒有準(zhǔn)備好的鉆戒和999朵玫瑰的求婚，讓我震驚的不知作何反應(yīng)。胸腔充斥著滿滿的感動。

黑暗中，我看不清你的表情，也不再愿意去想你為什么會提出這個決定，只是沖你不停的點(diǎn)頭。

顧柏舟，那一刻，即使真的馬上就是世界末日，我也沒有一絲遺憾了。

片尾曲響了起來，我和你十指相扣，靜靜坐在座位上，沉浸在改變?nèi)松乃查g。

“那些年錯過的大雨，那些年錯過的愛情，好想擁抱你，擁抱錯過的勇氣……”

顧柏舟，答應(yīng)你這件事。不曾后悔。不曾遺憾。

【7】

嘿，顧柏舟。

后來我無數(shù)次回想，依舊覺得穿著婚紗站在你面前，聽你說出“我愿意”的那一幕美好得像個夢境。

我們的婚禮很簡單，可新郎是你這一點(diǎn)已經(jīng)滿足了所有我對未來的向往。

顧柏舟，2012年2月，我成為了你的妻子，“顧太太”。

我不算是“上得天堂，下得廚房”的女子?？蔀榱四?，我也開始學(xué)著“洗手作羹湯?！?/p>

你口味偏淡，喜歡魯菜。我就專門找了大廚學(xué)習(xí)，學(xué)會了你最愛吃的“白汁瓤魚”。

可你經(jīng)常應(yīng)酬、聚會，鮮少回家吃飯。

有時候，我一個人弄好一大桌菜，最后又一個人吃完。撐得我再沒力氣與很晚回來的你計較什么。

最后，本來偏愛閩菜的我，也習(xí)慣了清淡。

你有很嚴(yán)重的潔癖，讓我不得不學(xué)著收拾房間。盡管那讓我很疲憊。

你經(jīng)常給我買花，我最喜歡的白枚，可我總是養(yǎng)不活，花朵隔兩日就會枯萎凋謝。你又另外買新鮮的給我。

我經(jīng)常想，我們之間僅有的愛情是否也像花一樣，應(yīng)該細(xì)心呵護(hù)，哪怕最后依舊凋謝，也有過美好。

我有很多小癖好。比如晚上睡覺要開一盞小燈，早上醒來要喝一杯水。比如我喜歡穿著你的拖鞋，啪嗒啪嗒的在房里走?；蛘呤谴┲蚀蟮暮＞d寶寶睡衣窩在你懷里學(xué)著你的翹舌音，讓你跟著我念軟糯糯的上海話。

你對我足夠縱容，像縱容一個喜歡黏人的孩子。

可或許你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哪怕你從來不抱怨，對我的一些缺點(diǎn)卻在躲避。

我鬧著要喝你剩下的半杯咖啡時，你只會重新煮一杯給我。我在沙發(fā)上堆滿東西，你也只是蹙著眉收拾一通。

可我那么討厭你的縱容，那種無所謂的縱容。

“一個人與另一個人的深層關(guān)系，不是你有多愛他，而是你能接受他。這種接受是多維度的，包括缺點(diǎn)。否則你的愛，只是理想中的愛，你想象中的愛。”

顧柏舟，一直以來，你對我，是否也是想象中的愛，那種根本不存在的愛呢？

【8】

嘿，顧柏舟。

那年六月份時，我們大吵了一架。

四個月來，我想要和你像普通夫妻那樣吵吵鬧鬧。那種基于愛情才擁有的情緒。

可哪怕我幼稚的故意惹你生氣，你也不會理會我。

而我們的第一次爭吵，還要因為你一直深愛的她。

你告訴我要去廣州出差。

出發(fā)那天，我早早陪你吃過早餐，叮囑了好多事，還特意查了廣州的天氣。

我和你說，我的右眼皮一直跳。你勸我別亂想。就轉(zhuǎn)身回了房間拿行李。

你放在餐桌上的手機(jī)響的那刻，心臟猛的漏了一拍。

早晨六點(diǎn)，“艾艾”來電。

“艾艾？是誰？她嗎？”

“那么早來電干嘛？”

“你們又聯(lián)系了？有多久了呢？”

“難道是一起去嗎？”

無數(shù)疑問在腦海里回響，短短一分鐘，卻讓我感到無比恐慌。

我對提著行李出來的你說，“顧柏舟，回來的時候給我?guī)c(diǎn)特產(chǎn)吧！中山杏仁餅、雞仔餅什么的?！?/p>

你笑笑，摸摸我略顯蒼白的臉龐，“怎么就像個孩子似的，就想著吃?！?/p>

我拉著你的雙手，靜靜看著你，“顧柏舟，還是給我?guī)г茻熁蛘啧r花餅?zāi)?。記得嗎？去年在麗江的時候，老板給我們吃的那種鮮花餅，回來后，都沒有再吃到……”

“葉嬈。”你輕聲打斷了我。

我拉著的你的雙手，微微抖了一下。

看著你帶著震驚的眼神，我知道我猜對了。

那是你第一次對我撒謊，為了與她去故地重游。

身為你妻子的我，竟束手無策。

我說“路上安全，早點(diǎn)回來。”

你點(diǎn)了點(diǎn)頭，匆忙往外走。

“手機(jī)沒帶呢！”我轉(zhuǎn)身把餐桌上的手機(jī)遞給你。每走一步，心里跳動的數(shù)字就越顯難堪。

“剛剛有人來電。”

你接過手機(jī)的手頓了頓，看著我問“你接了？”

眼里是掩蓋不了的怒氣。

我站在原地看著你，像每一次想把你刻在腦海那樣。

“顧柏舟，你是我的丈夫。為什么就不信任我？”

你說“葉嬈，對不起?！?/p>

轉(zhuǎn)身，走出兩步。

“97、98、99、100。”心里默念的數(shù)字停了停。

“為什么到最后，你還是不愿意告訴我？我是你妻子！和你朝夕相處的人是我！”

我繃緊的情緒終究崩裂，嘶聲朝著你的背影喊，如同許多次想要留住你一樣。

你比任何一次都要迅速的回過來，擦著我臉上的淚。

“葉嬈，你不要這樣?！?/p>

我看著你的眸子，想要看清究竟這樣的溫柔是如何虛偽。

你的眼神閃躲著，如同對我的撲朔迷離的感情一樣。

你沒有再說什么話。

我聽著你口袋里一直響的手機(jī)，推開你，“快走吧！來不及了?！?/p>

你猶豫了幾秒，拖著行李箱出了門，輪子在地上滾過的聲音像在心底燙下一道烙印。

結(jié)束了，我們之間第一次以我撒潑為主的爭吵。結(jié)束。

那一天，是我到北京后，第一次那樣了解它。它的冷漠與溫暖，它的繁榮與黑暗。

我聽著曹軒賓的“你不在北京”走過一條條街。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選了這首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到哪里。

任由腳步虛浮的拖著身子走在冰冷的石磚上。

我很想打個電話給你，嗓子卻干澀的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只是走回了我們的家，看著來自你的“未接來電”，竟忘了回，就沉沉的睡著了。

那一覺感覺睡了很久，昏昏沉沉醒來又再度昏睡過去。

你回來那天，我終究清醒過來，關(guān)于你不在的這些天發(fā)生的事，關(guān)于你和她到底去了哪里，緘默不言。

一切不過像每一次你出差回來那樣平常。

你給我?guī)Я艘缓絮r花餅，包裝得精致漂亮。

遞給我的時候，臉上有些許的不自然。至于是愧疚還是其它，我已無力猜測。

我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給了你一個大大的擁抱。

捧著那盒鮮花餅，坐在沙發(fā)上大快朵頤，任由餅屑不停的掉落。

你很溫柔的替我擦干凈嘴角的碎屑，呢喃“對不起”

顧柏舟，你知道嗎？你的“對不起”總被我當(dāng)成了情話來聽，那是你對我說過的最多的情話。

【9】

嘿，顧柏舟。

書上說，“自由的人不喜歡控制與被控制。但愛是控制，所以他們遠(yuǎn)離愛?！?/p>

我一直以為，你也是個自由的人，所以才逃離我的愛。

可后來我發(fā)現(xiàn)，你只是逃離了除了她之外的人。

那次你出行回來后，經(jīng)常避開我接電話，你的側(cè)臉上是我不曾擁有過的寵溺與溫柔。你的西裝上偶爾也會余留著“邂逅”的香氣，是不同于我的“wave”的淡雅與柔情。

顧柏舟，有時候我真是恨透了這樣與她私會的你。

我承認(rèn)，我是個自私的人。

我愛你，所以想要占有你。像陳粒唱的“絕對占有，相對自由”。

我真的一點(diǎn)也不想讓你的心里還是全部是她。

所以，那一晚，你洗澡時，我翻看了你的手機(jī)。

“艾艾”。你對她的愛稱，甜膩得讓我胸腔一陣陣作嘔。

她的朋友圈很單調(diào)，大多是讀了某本好書、看了某部電影的感觸?；蛘呤菫槟硞€雜志拍的照片，漂亮得讓我嫉妒。

最近的一張照片是昨晚，一個低著頭抽煙的男子側(cè)影。

陰影籠罩著他，很難辨認(rèn)。

如果不是認(rèn)出他左手上的戒指，我也會同那些點(diǎn)贊的人一樣，以為是她的美國老公。

在男人修長的無名指上，我們一同訂制的婚戒顯得格外可笑。

顧柏舟，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宮斗劇看多了，所以我那一刻我忍住了去質(zhì)問你為什么開會會是和她在一起的沖動。

而是冷靜的將你的手機(jī)放回原位，靠著沙發(fā)看無聊的綜藝。

你洗完澡出來，將我手里早就涼了的格外苦澀的咖啡放到茶幾上，揉著我的頭發(fā)說“別喝咖啡了，你最近瘦了好多。”

我點(diǎn)點(diǎn)頭，把玩著你的手掌，看著那枚婚戒，竟油然生出一種插足了你們愛情的羞愧感?？恐?，眼淚就吧嗒吧嗒的掉下來。

那一刻，我聞著你身上沐浴乳的清香，竟像溺水的人般恐懼，害怕馬上就失去你，害怕最終這一切都變成泡影。

顧柏舟，太過在乎你，成了我致命的弱點(diǎn)。

2012年8月4日那天，我約了你聽演唱會。你說公司有聚餐拒絕了我。

我獨(dú)自在場館外聽著“I am so sorry,but I love you!”給你打電話。

“我把錢包弄丟了，票也在錢包里。你來接我回家吧?！?/p>

我蹲得腳都麻了，你才來到我面前。略帶責(zé)怪的看著我“總是那么不小心！怎么不開車來？”我說“本來打算逛街買點(diǎn)東西?！?/p>

你嘆口氣說“聚會還沒結(jié)束，我先送你回家。”

我點(diǎn)點(diǎn)頭，捏緊大衣口袋里被我撕碎的兩張票，跟著你上車。

我騙了你。

為了讓參加她生日聚會的你來見我，騙了你。

顧柏舟，其實(shí)后來我后悔過很多次，后悔太有心機(jī)，后悔為了你而沒去看期待已久的演唱會。

【10】

嘿，顧柏舟。

那天晚上，是我們時隔兩月的再度爭吵。

車才開出一段路，你的手機(jī)并響了。

你看了看我，掛了電話。兩分鐘后，又響。

我看著心神不寧的你說“有什么急事吧。接吧！”

我聽見聽筒里傳出刺耳的鳴笛，你說了句“我馬上過去！”就蒼白著臉掛了電話，將車猛的停在路邊。

我問你“怎么啦？”

你微怔了怔，看著我，“葉嬈，你告訴我，你有沒有做什么？”

“什么？”

“艾艾，艾艾！你有沒有對她做什么？”

你驟然提高聲音，嚇得我緊貼著冰涼的車窗。

顧柏舟，你憤怒的眼神讓我真的悲哀。悲哀因為她你才會失去理智。

“你在乎我的回答嗎？”

我看著你因為她急紅的雙眼，說完，下了車。

你喊了我?guī)茁暎詈蠹柴Y而去。

不記得那晚我是怎樣走回家的，心臟因為你的質(zhì)問拉扯著生疼。像第一次爭吵那晚一樣痛苦。

我剛喝完一瓶你珍藏的紅酒，你就回來了。

我驚訝你竟然沒有整夜陪著她，轉(zhuǎn)念想，她還有她的美國老公。

我沖你哈哈的笑“怎么不陪著她？回來干嘛？怕她的老公看見你們恩恩愛愛？別在乎呀，顧柏舟。”

你奪過我的酒瓶，“葉嬈！”

“嗯？”我仰頭看著你。

顧柏舟，你看，我真是沒出息。無論你再怎么誤會我，我還是為你微微皺著眉的樣子著迷不已，更多諷刺的話也說不出。

你把癱在地毯上的我扶到沙發(fā)上，輕聲說“艾艾，她今晚的生日party上，有人攪亂了聚會。艾艾、流產(chǎn)了?！?/p>

我笑著看著你，“你懷疑是我？呵呵！顧柏舟！你可真是我的好丈夫！”

你緊蹙著眉頭“對不起。我有點(diǎn)沖動。但是，葉嬈……”

我打斷了你“沖動？不、你只是因為擔(dān)心她罷了。”

我說“她懷的是你的孩子嗎？讓你那么著急！”

“葉嬈！你不要太過分！”你生氣得猛的站起來，低著頭瞪著我。

我搖搖晃晃的扶著沙發(fā)也站起來看著你，“葉嬈，葉嬈。你叫她艾艾怎么叫得那么親切！我過分？你天天去見她就不過分？你那個每次打電話來都是過問她的近況，對我絲毫不提及的媽就不過分？顧柏舟，我好歹也是你法律上的妻子！你，還有你的家人到底有沒有一天把我當(dāng)做顧家的一份子？你們什么時候能真正顧及我的感受？我是愛你，可我，也是我自己?！?/p>

你靜靜的聽我吼完一通，沒有說什么話。

我甩開你扯著我胳膊的手，跌跌撞撞的往臥室走。

關(guān)上房門前，我回頭告訴你“顧柏舟，你知不知道、為了你和她，我沒有了我們的孩子。還差點(diǎn)丟了命……”

我看到你極度錯愕的表情。那一幕竟讓我有一絲報復(fù)的快感。

我沒有了我們的孩子。在我們第一次爭吵時。

那天晚上。

剛和你吵完架我就后悔了。打開門就去追你。

停車場的電梯門才打開，我就聽到了你打電話的聲音。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你喊她。“艾艾”。那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你口中最美好的字眼，是她的名字。

我失去理智一樣朝著你離去的方向瘋狂的跑，迷迷糊糊暈倒在路邊。

醒來時，醫(yī)生就告訴我，我們的孩子，在前一刻沒有了。

我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shí)。

在他出病房后，拔掉針頭，起身走回了家。

我恐懼得不知該怎么辦。

我很想告訴你我的難過。

最后，還是什么都沒有做。

在臥室里發(fā)著燒睡了幾天，整日整夜痛苦的在噩夢中哭泣。

直到你回家，才收起所有驚慌，努力振作起來。

那些痛苦無力的夜晚，我好多次以為自己真的要永遠(yuǎn)那樣睡過去。

那種被命運(yùn)玩弄的絕望感，余生再也不想體會第二次。

我選擇遺忘那段時間的一切。哪怕你追問我怎么瘦了那么多，我也絕口不提。

顧柏舟，那個時候，我以愛之名，選擇獨(dú)自承擔(dān)了那一切。

可你又一次的忽視，讓我無計可施。

【11】

嘿，顧柏舟。

你對我最溫柔的日子，大概就是那次爭吵后吧。

宿醉后的我又大病了一場。

你請了假照顧我，每天都熬好喝的粥喂我。

你很溫柔。我不知道是因為歉疚還是因為愛。

她找過你好幾次。

你都沒有再和我提起關(guān)于那晚的鬧劇。

據(jù)說鬧事者是她老公的女秘書，已經(jīng)進(jìn)了拘留所。

你不提起，我也再沒有什么心力去叫罵。

我喝著粥，聽你撫摸著我的長發(fā)說“我們以后好好的，好不好？”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就一直那樣。

在家里等你下班，一起吃飯，一起散步。周末再一起去看電影。

但是啊，顧柏舟。命運(yùn)由不得我，愛情也如此。無法強(qiáng)求改變。

我把離婚協(xié)議書交給你那一天，北京下了第一場雪。你很震驚的問我“為什么？”

那個時候，我只想到Eason唱的“讓我當(dāng)那個提分手的罪人?！?/p>

我笑笑，告訴你“我想要更自由的生活了?！?/p>

你看了我很久，在那張紙上簽上了字。

之前，我設(shè)想過很多次分開的情景。想象我也許會為你的妥協(xié)嘶聲力竭的哭鬧。

可當(dāng)我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繁榮的街景，心里竟有一絲解脫。

電臺里放著《淡水河邊》，“我很狼狽的將你的好通通放開了。我很慚愧的，將你的手交給他了……”

顧柏舟，我很慶幸離開前見過她了，你最愛的人。

一周前，在你的公司樓下，你親手替她圍上圍巾，拂了拂她頭上的雪花。

她比照片上漂亮得多，你也比我想象的溫柔。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著你寵溺的動作，就知道，她對你，或許如同你對于我般，重要、難以割舍。

我看了楊昌溢的新書，這一次，他寫道，“很多事情，靠努力是可以得到的，除了愛情?！标P(guān)于你，我的努力從最初就毫無意義。我試了太久讓你找尋愛我的靈感，可是，那么久了，直到2012年的冬天，你也沒有愛上我。

顧柏舟，這場豪賭我輸了，輸?shù)靡粩⊥康?，輸?shù)眯母是樵浮?/p>

【12】

嘿，顧柏舟。

那年我們沒有經(jīng)歷所謂的世界末日。

一切都還好。

2013年1月1日

我搭乘航班飛離首都機(jī)場，飛離了那個有你的城市。

穿過云際時，我想起一位美女作家說過的“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愛，就是讓你所愛的人找到他的愛?！?/p>

嘿，顧柏舟。

讓你與她幸福，是我對你最深沉的愛。

我所希望的，只是你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