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國良

清明節(jié)來臨，又該回去祭祖上墳了。

跟往年一樣，依然沿著那條熟知的路線，相跟著本家兄弟，拿著燒紙和貢品。

從我有記憶開始，就已經有了這條古道，多少年過去了，道路兩旁的房屋大都幾經翻新，有的甚至更換了主家，但這條蜿蜒的曲線從來沒有改變過，還跟當年離開時的軌跡一樣。之所以如此，我想是不是怕思鄉(xiāng)的人兒因漂泊太久而迷失了曾經的歸路。只是前幾年路邊仰躺曬太陽的幾位老鄰居已不見了蹤影。沒有了守鄉(xiāng)者，這條曲線會不會更轍呢。

隨著腳步緩緩向前，思緒也在漸漸揭開著塵封的記憶，這里的一草一木，溝溝坎坎到處都鐫刻著童年的樂趣，與玩伴們打鬧的場景歷歷在目，笑聲或是哭聲似在耳邊再次回響......成長無疑是欣慰的，但失去了童趣，卻是終身之憾。

再次路過那所破敗不堪的土窯洞和雜草叢生的院落---我出生的老屋，感慨萬千?，F在看來，兒時玩耍的廣闊天地怎么會是如此的狹小，低戶矮門窄窗，如此這般實在難以承載太多的未來，這或許就是當年執(zhí)意要走出去的原因吧，但在我們這一代人的心里，這里卻承載了滿滿的樂趣，此生最快樂的時光也永遠地留在了這草叢掩映之中的厚土里。

這里曾經是貧窮的象征，而今卻成了奮斗的見證，是我們這一代人心中的“豐碑”，當年極力要擺脫的地方，如今成為魂牽夢縈的牽掛，老物件的留存昭示著我們永遠不能忘本。這也就是每年要回鄉(xiāng)祭祖的原因，看看老屋，拜拜老墳，尋尋根脈。

走過老屋穿過片片梯田，沿路漫山遍野的山桃花，風吹之后四處飄香，不到十分鐘就到了老墳地。一處背靠大山，三面環(huán)繞，前景開闊的“風水寶地”。這里葬著父親的爺爺和奶奶，也是爺爺的父親和母親。為什么這么說呢，我們這一輩人誰都沒有見過曾祖，當時條件有限，連個畫像都沒有留下，更別說照片了，長啥樣也不知道。只有過年時祭獻神祗的時候能看見上邊的名字，等年后神祗收了，連名字也忘了，到來年看到神祗才能再次想起。所以說感覺曾祖跟我們沒有交集，疏遠很多，但因為父親和爺爺的原因，我們就要敬他老人家為祖先，這就是血脈的傳承，更是家風的延續(xù)，也是孝道文化的弘揚。

祭拜完老墳就該去爺爺和奶奶的墳頭了，當年由于位置有限，經過風水先生指點就給二老找了新瑩地。這是一條不同于老墳的新路線，就在馬路邊，交通也方便，開車就能到跟前，省事好多。兩條不同路線的指向，一個代表過往，一個代表當下，時刻提醒我們，要珍惜現在的美好生活，更加不能忘了過去。

走入墳地，心頭一陣酸楚，就在不久前，大爸剛剛葬在這里。由于晚年罹患腦梗，一直走路不太方便，前年摔了一跤病情加重，在床上大概躺了有一年半的時間吧，我們平時回村里也時不時的去看望看望。剛開始還能叫出我們的名字，后來再去就不怎么說話了，日漸衰退，但依然會淚眼潸然。年老的滄桑，病痛的折磨，親情的交織，總之，百感交集，感嘆著人生的無常。盡管有大媽的精心照料，但終究還是沒有躲過命運的劫數，也算是個解脫吧，不再有病痛的折磨，家人自此也就少了一份牽掛，只是大媽趴在墳頭撕心裂肺的慟哭，訴說著生死離別的思念之苦，著實讓人心酸啊。

新墳的旁邊是小爸的地盤，經過三年的風吹雨淋，與新墳相比，墳頭明顯小了許多，不過看上去很瓷實，想必在下邊也過的很殷實吧，但愿如此。

說到這里就又想到了三年前小爸生病的那些日子。說句實話，對小爸的感情是復雜的，但作為晚輩我無權對他老人家做任何褒貶和評價。相當年他也是村里的風云人物，長相帥氣，打扮時髦，還時不時的會說兩句“城里話”，村里人都叫他“神仙”，看似調侃，其實也有些贊許。當然更是我們兒時的偶像，甚至是“帶頭大哥”，我們弟兄幾個的社會第一課都來源于小爸的言傳身教。

后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和對社會的認知，就逐漸有了一些自己的價值觀，也就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不過到底是血濃于水，親情畢竟是親情，我還記得我去家里看他的時候，由于腦部部分梗塞，不能吞咽，只能打流食，見到我也是老淚縱橫，喃喃自語道“我才60多呀，不能就這么走了吧，還不活個80?。　?，言語中透露著對生存的無限渴望和對命運的不甘。

后來到了中秋節(jié)，單位發(fā)了一些福利，我便給他送了過去，那天剛下過雨，門前的小路上全是水坑，臨走時我從汽車后視鏡里看到他踩著泥坑，追著車向我揮別。沒成想這竟是最后的永別，隔著車窗的道別讓人心生遺憾，為什么沒能下車再多說幾句話呢？

每次清明的時候，站在先祖墳前，都會思緒萬千，回憶著爺爺、奶奶、大爸、小爸生前的點點滴滴，但陰陽兩隔間，再多的思念也只能化作燒紙過后的幾縷青煙，或飄向天空，或許能飄進土里，總之，肯定是去了先祖該在的地方，這或許是我們祖祖輩輩的約定吧。

歲月是無情的，孩子們在慢慢長大，我們隨之也會慢慢老去，父輩們要么風燭殘年，要么離我們而去。常常會想起曾經過年相聚的時刻，那時候大爸小爸都還健康，一家人相聚一起，歡聲笑語，其樂融融，要么喝的東倒西歪，要么喝的胡說八道，沒有長幼之別，相互調侃，多么的開心啊......如今隨著親人們的不斷離去，再也沒有了當年的歡聲笑語，實在是連年都不想過了，沒有了親人就失去了好多意義。

“家有父母兩尊佛，何須千里拜靈山”，我們在懷念先祖的同時，更應該珍惜健在的父母，要多一些陪伴，多一些和氣，多一些理解，有道是“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好好珍惜當下的一切吧，祝福父輩們永遠健康快樂，也愿地下的先祖?zhèn)冊谔煊徐`，保佑我們萬事皆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