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丫丫里里
01
沈娟是我的發(fā)小,出生在一個很普通的家庭里。沈娟的爸爸是我們小學(xué)門口賣早餐的,我們都叫他懶叔。說起懶叔這個稱呼,還要提到沈娟的媽媽,她是一個很潑辣的女人。每天早上,都能聽到沈娟媽媽的大嗓門,喊懶叔去倒垃圾,出早攤等等。時間長了,街坊鄰居也習(xí)慣了,就連我們這些小孩子也在背后稱他為懶叔。我倒是覺得,懶叔一點也不懶,早上去學(xué)校門口賣早餐,其他的時間幫別人訂做家具,晚上還能輔導(dǎo)沈娟數(shù)學(xué)題。
前十多年,我和沈娟一直都在同一所學(xué)校讀書。我們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直到四年前,我去了北京,沈娟留在省內(nèi)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專。我和她的人生逐漸走上了兩個不同的軌道。高中畢業(yè)那年,沈娟答應(yīng)我她會努力學(xué)習(xí),專接本去北京找我,然后一起在北京打拼。
02
原以為在這個女權(quán)主義的家庭,日子就可以像鐘擺一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可是生活總要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學(xué)期末,我正在圖書館復(fù)習(xí)。收到了沈娟的消息,她說她喜歡上了一個社會上的男人,大她五歲,對她很好。聽到這個消息,我很震驚,以沈娟的膽量,包里裝一封情書回家都能瑟瑟發(fā)抖。喜歡上一個大她五歲的男人,她一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那段時間里,我一直擔(dān)心沈娟被“小三”了。沒事的時候就對她旁敲側(cè)擊,我們還年輕,以后可以賺很多錢,女生一定要獨立自強等等,甚至轉(zhuǎn)發(fā)一些奇奇怪怪的鏈接,只對沈娟可見。
終于在我的“狂轟亂炸”下,沈娟對我不耐煩了。直接發(fā)消息給我,想問啥就問吧,不用拐彎抹角。我開始裝模做樣地行使她“母上大人”的權(quán)利,模仿著阿姨的語氣:“哪人?住哪?做啥的?照片?”沈娟就像一個被審問的犯人,一條一條地老實回答。
他是做工程的。我稍稍松了一口氣,工程師?包工頭?沈娟頻頻搖頭。我懶得猜,沈娟告訴我他就是個普通搬磚的。我模仿著阿姨的語氣,娟子,你可真是長本事了!沈娟發(fā)了一個苦笑的表情,你就別拿我開涮了,過我媽這關(guān)太難了。
03
沈娟的假期比我早,我回家的時候,沈娟已經(jīng)不在家了。聽我媽說,沈娟為了那個男人離家出走了。嚇得我趕緊向我媽打探消息。
聽說,沈娟假期的時候帶常偉(她男友)回家見過一次父母。沈阿姨看到常偉,氣就不打一處來。眼看著這個拐走自己女兒的人,就對常偉拳打腳踢。常偉就跪在地上,求沈阿姨把沈娟交給自己。沈阿姨叫常偉滾出自己家,順手就拿出院子里的藤條攆他們離開。懶叔跟沈娟都沒攔住,沈娟也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說,非常偉不嫁。氣得沈阿姨對沈娟破口大罵,只要沈娟敢跟常偉一起,就永遠不要再回這個家。就這樣,沈娟帶著襯衫上打出血痕的常偉離開了。
我跟我媽各執(zhí)一詞,我覺得沈娟勇敢追求自己的愛情并沒有錯,常偉又不做偷雞摸狗的事情,賺得也是血汗錢。媽媽說,沈阿姨對常偉的工作不滿意,誰也不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沒有穩(wěn)定收入的男人。本來沈阿姨早有了乘龍快婿的人選,就是閨蜜的兒子,海江。聽媽媽說,海江讀得師范,將來要留在縣城當(dāng)老師,沈娟將來也要回家鄉(xiāng),剛好兩家人也算是知根知底。聽到沈阿姨和對方商量相親見面的事情,沈娟打死也不去,就把常偉的事情說了出來。
04
得知沈娟能做出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我竟然有點佩服她,沈娟不再是那個收封情書就會臉紅心跳的女孩了。打開手機,本來想跟沈娟說兩句話,看到她的頭像是灰色的,莫名的失落涌上心頭,果然跟電視劇一樣,失蹤的人都要斷絕一切聯(lián)系方式。
我給沈娟發(fā)了一個紅包,即使離家出走,我也不想讓她虧欠常偉太多。幾天之后,沈娟還是沒有上線,紅包自動退回,發(fā)了幾條消息也沒有收到回復(fù)。我開始盼著沈娟能夠聽媽媽的話,早點回家,有時候和父母爭執(zhí)并不是一件明智之舉。直到開學(xué),我還是沒有等到沈娟的回復(fù)。
那段時間,我開始思考這件事。說白了,沈阿姨就是仗著自己養(yǎng)了沈娟十幾年,知道沈娟的品性,對父母從來說一不二,誰知沈娟這么能沉得住氣。沈娟也憑著自己對沈阿姨的了解,如果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妥協(xié),就會妥協(xié)一輩子。
從那天起,沈娟一直都沒有露面。畢業(yè)后的沈娟,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她更新的動態(tài),曬了兩張結(jié)婚證,附文,不辜負愛的人,不辜負對的人。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她的回復(fù),告訴我她一切都好,希望我能通風(fēng)報信,順便打探家里的消息。
沈娟走了兩年,沈家成了大家茶余飯后的話題,有人心疼沈阿姨,說沈娟不懂事。有人勸沈阿姨對孩子要寬容,只要兩個孩子在一起幸福,搬磚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鎮(zhèn)子里說什么的都有。沈阿姨也變了個樣子,早上再也聽不到沈阿姨的大嗓門了。懶叔雖然耳根子清靜了,人也勤快了許多。除了給外人做家具,自己家里的家具也更新了不少,尤其是沈娟的屋子,衣柜和梳妝臺換了兩個上等的木料。掐指一算,沈娟也到了結(jié)婚的年紀。
05
去年,沈娟與我聯(lián)系,告訴我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要見面了。我竟然有些詫異,我問,你這么回來,不怕你媽扒了你的皮么?沈娟在電話那頭笑,那你以為我是怎么拿到的戶口本?百思不得其解,沈娟除非有分身術(shù),否則她沒什么辦法。沈娟說,她走得第二年,常偉就找到懶叔,跟懶叔說了自己的規(guī)劃與想法,扯了證,第二個月就去南方考察建材去了。我恍然大悟,厲害了我的懶叔,他才是你的“幫兇”。
等我見到沈娟的時候,已經(jīng)是冬天了。剛好下了高鐵,去參觀沈娟的新家,他們在市里貸款買了新房。常偉沒有辜負那個跟他住在潮濕的地下室,碰到耗子還安慰他那是米老鼠的姑娘。他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的搬磚工了,幾經(jīng)摸索做了一個小的建材老板。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常偉,除了發(fā)福的肚腩和攀高的發(fā)際線,樣貌和沈娟之前發(fā)給我的照片沒有什么差別。得到悉心的招待,下午,他們驅(qū)車把我?guī)Щ亓思?,常偉很貼心地幫沈娟開門,沈娟非要坐后面跟我聊天,常偉就囑咐我們要系好安全帶。
快到鎮(zhèn)口的時候,我幻想著沈阿姨對他們破口大罵的場景,又想著沈阿姨熱淚盈眶的場景,不知道他們等來的是哪一個。到了家門口,懶叔和沈阿姨仿佛老早就在門口等著似的,沈娟喊媽的那一刻,我的眼淚都有點忍不住了。沈阿姨還在故作鎮(zhèn)定,斥責(zé)她,還知道回來。后來,懶叔讓我去他家吃飯。我識趣地回絕了,沈娟在撫上沈阿姨左手的那刻,沈阿姨緊了緊自己的左手,又用右手摩挲著沈娟的右手。
鎮(zhèn)子里的人聽說沈娟回來了,大家也替沈家感到高興。都說硬氣了幾十年的沈阿姨終于妥協(xié)了,也知道有女兒女婿的好了。我并不這么覺得,天下哪有妥協(xié)的父母,只有心疼子女的成全,不管沈娟走了多少的彎路,他們現(xiàn)在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