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你都會緩緩滑出睡眠的產(chǎn)道,穩(wěn)穩(wěn)泊入你溫暖的眠床。然后才是睜開眼睛。
就比如今天早上。世界創(chuàng)建伊始,整個都顯得懶洋洋的,一副也才剛剛睡醒的模樣。與清醒時不同,由于你剛剛蘇醒,此時的世界構(gòu)造尚且松垮,構(gòu)成它的元素之間的聯(lián)系宛若散沙,似乎下一秒,蕩漾于其中的規(guī)律的作用就會失效。于是這紗帳,這被衾,這床,這整個世界,一切的一切,全都會如同濕沙所堆砌的城堡一般被風干崩碎,散成一堆毫無意義的沙粒。
因此世界存毀與否,就取決于你是否清醒。若是有幸碰上陽光明媚的天氣,那一切就好說了。
就比如今天早上。陽光通過窗戶照射進來,被窗戶的井狀木欄劈成幾根蜂蜜色的、朦朦朧朧的方形光柱,那是恰到好處的、剛好能夠叫醒你的蜂蜜色。光柱里無數(shù)塵埃粒子上下翻飛,忽聚忽散,像是方才世界在一著不慎中所丟失的成分,它們因脫離了世界的束縛而變得自由起來。毫無疑問,他們也是來叫醒你的,生怕你一個回籠覺,將剛剛才建起來的世界連同它們一起摧毀,不得不再來一遍。
但它們到底是如何逃脫的呢?可以想見的是,它們該是有套神秘的法子,一條隱秘的逃跑路線,卻愣是秘不示人。它們嘲笑著放跑它們的世界,于是興奮地在陽光的池塘里跑來跑去。
“但放出這一點就夠了,”世界紅著臉,尷尬地辯解道:“我是看它們可憐,所以就故意放一點出去,好讓它們?nèi)駮裉?。我可不是粗心大意才把它們放跑的。我是看它們可憐。嗯?!?/p>
空氣在震動。那是肉眼不可見的小精靈在揮動它們小小的錘子,勤勉地修補著這剛剛才在在你的面前斂聚成型的世界,緩慢而堅定地,一聲接一聲,敲擊處飛濺起更多的灰塵。
如果你愿意,可以閉上眼,但別忘了保持清醒,這是最為關(guān)鍵的事?;诖?,你可以閉上眼睛,久久地,久久地,仿佛是忘了它還會再次睜開地閉上眼;與此同時微微側(cè)耳,細細聆聽這妙不可言的聲響。
在某一時刻,你會出現(xiàn)幻覺,覺得自己好像成了他們之中的一員,披著隱身衣戴著尖頂帽,也在揮動著手中的小錘子,不斷地左敲敲、右打打,抑制住內(nèi)心的狂喜與自豪,看著塵土在面前飛濺開來,再飛奔到陽光里去。
然而敲擊聲卻也在不斷地減弱,慢慢的、慢慢地,如同擦肩而過的意中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終于,聲音停止了,你記得很清楚,該是睜開眼睛的時候了。于是你就睜開眼睛。
接著你會發(fā)現(xiàn),一切的一切都變得如此堅實可靠,如此煥然一新。世界自此重新誕生。
直到這時,你才能算得上是真正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