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鳳爪香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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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問我:“師父，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么？”
我和十八賞月吃酒時，他突然問我這個問題，我有點(diǎn)慌，我從來沒思考過人活著是為了什么。
這問題就跟問我從哪里來，要去哪里一樣無聊。
十八今年好像十八歲了，是個大小伙子了，早該娶媳婦了，他一定是想姑娘了，我真是機(jī)智，那小子想什么我都知道。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也沒覺得一個人有什么不好。徒弟是我路上撿的，正逢饑荒，我給了他一碗稀飯，他便死皮賴臉的要跟著我了。
不想被他叫姐姐，于是就讓他喊我一聲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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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那碗稀飯實在是太好吃，他對我總是百依百順的。我們兩一起跑江湖討生活，他拉得一手好二胡，我會點(diǎn)能打贏二流高手的功夫。
由于他生得不錯，賣藝的時候總碰到想揩他油猥瑣觀眾，每每這個時候，我就亮東西護(hù)犢子。
他曾感嘆說：“師父你就像我母親一樣護(hù)著我。
我臉一紅：“呸，我可沒你這么大的兒子！都是因為帶著你這么大的拖油瓶，都沒男的娶我?！?/p>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我們游遍了大江南北，一起被風(fēng)吹過，被雨淋過，被雪埋過，甚至被一群狗追過。
他問我那個問題之前，我以為我們能這樣過一生。
這天他十八歲，月亮很大。
我們兩人坐在篝火旁賞月，我溫了酒，遞一杯給他。他喝了酒的臉有點(diǎn)紅暈，我準(zhǔn)備再給他來一杯時，
聽到他問:“師父，要不我娶你吧？”
我知道酒后的話不能信，他真是想媳婦了，連我都不放過。
我舔干最后一滴酒，一把砸了裝酒的破碗對他說：“明天我就去給你找媒婆，替你說個好姑娘?！?/p>
十八看了看我，從身后拿出他的二胡，拉了一首很悲傷高難度的曲子，一個音也沒走，一曲畢，他起身，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師父我沒醉，你就是我想要的姑娘?！?/p>
月色很美，酒也醉人，我差點(diǎn)就想答應(yīng)他。漂泊了這么久，我也想有一個家。
可說出口的話卻是：“還說沒喝醉，都說胡話了，你這酒量真羞人。”我轉(zhuǎn)身進(jìn)屋關(guān)門，留下十八一人在門外看月亮。我摸了摸發(fā)熱的臉頰，不用照鏡子我也曉得那有多紅，我一說謊就會臉紅，打小就有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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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醒過來，發(fā)現(xiàn)十八不見了。我想他大概是被傷了心，走了。
我給自己煮了一碗稀飯，大口大口吃著，感覺很難吃，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每天都吃光的。
我忽然很慌，喉嚨哽住，有一顆豆大的淚從我的眼眶中落入我的白米粥里，我放下碗，摸著自己的胸口，可是還是一陣一陣的疼?；蛟S我該大哭一場，反正他走了看不到。
人和人的緣分總有盡頭，我不該強(qiáng)求他總是跟著我漫無目的的東奔西跑了。在他問我人活著是為什么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不能停留在我身邊太久。
“師父，你怎么自己煮粥吃了？”十八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屜包子。包子的味道我一聞就知道是我最愛的香菇牛肉餡。
我頓時淚流滿面：“你去哪里了！我，我都餓哭了！”
十八手忙腳亂的用他的衣袖給我擦眼淚：“師父，你不是想吃包子嗎，我一大早去買的剛出爐的大包子?！?/p>
我用拳頭錘了他胸口一下：“算你孝順為師。”我一邊吃著包子一邊用余光觀察著十八，他和平常一樣的乖巧，側(cè)臉都俊俏得不行，哪怕穿著破爛布丁衣服也顯得出塵。
“師父，吃飽了沒？”十八關(guān)切的問。
“飽了，你也一起吃??！看著我吃你不餓啊。”我也表示一下對徒弟的關(guān)心。
“師父，我不餓。”十八坐在我的對面，他看到了那碗白米粥，端過來，極為自然的喝了一口。
我的臉又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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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沒有離開，依舊留在我身邊，我承認(rèn)我很慫，江湖兒女本該不拘小節(jié)，敢愛敢恨，可我就是慫。只要十八再提一次娶我我就立馬答應(yīng)他，我在心里暗暗發(fā)誓。
最近我們來到一個特別富饒的城市，城中百姓都大有余財，十八拉琴，我隨著琴聲舞著劍，竟然賺了不少銅板，我十分高興，這些錢我不打算揮霍掉，要存一些余錢，為了我和十八的將來。
人群中突然沖出一個老太太，拉著我的十八，老淚縱橫：“少爺，是你嗎！真是我的少爺?！蔽铱吹绞艘布t了眼，他叫她奶娘。
原來十八不是孤兒，他父母俱在，他高貴的父親對我千恩萬謝，然后留我在客房住下。我問了他家里的丫鬟，知道十八有自己的名字，十八只是我給他起的名，他叫朝越，這名字很是貴氣，帶著我不能靠近的疏離。
十八同他失散多年的父母相認(rèn)了，我該為他感到開心，可我只感到迷茫不安。
我沒有同他道別，買了一匹快馬，準(zhǔn)備離開這里。
“師父！”他在后面騎著馬追了上來。我剛買的馬還不大聽話，居然停住了吃起草來。
“師父，別丟下我?！彼尤贿€穿著我給他縫的破補(bǔ)丁衣裳！
“你快回去，你娘等你回家吃飯呢。”
“我娘說要我把兒媳婦也一并帶回來?！?/p>
“你娘真這么說？我們不是門不當(dāng)戶不對嘛？”我怕他哄我。
“我娘說人活著就是為了愛我所愛?！?/p>
“師父，我娶你好不好？”他溫柔的注視著我。
“我要是不答應(yīng)呢？。”
“那我就一直跟著你，天涯海角。反正我跟你到老?！?/p>
“行了，多大了還來私奔這一套，不就是去見你娘嘛，遲早的事！”
我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往回騎，這次我不慫。
江湖兒女，敢愛敢恨。我為什么給他起名叫十八？因為牽掛兩個字剛好十八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