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應該是很多人人生經歷中度過的最艱難一年,由疫情引發(fā)一系列連鎖反應,天災人禍不斷。如今迎來2021,辭舊迎新之際看到電影《沒有過不去的年》,光是名字就叫人心中一動,一句最樸素的鼓勵,極其口語和家?;模缬H人的叮嚀,在這嚴冬里無形中生出一股暖意。
導演是尹力,那個導演《張思德》、《云水謠》的尹力,他的作品都像是一張張雋永細膩的工筆畫,用心描繪的故事里不變的是那一腔真摯的情感,關注的永遠是小人物,充滿著人文精神。
然而這次《沒有過不去的年》畫風居然愈發(fā)的樸素下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灰蒙蒙的城市,馬路、醫(yī)院、小區(qū)樓……鏡頭似乎沒有一點修飾,吳彥姝與吳剛扮演的一對母子登場,亦是平淡無奇的模樣——沒有其樂融融也沒有大吵特吵,有的只是一些雞毛蒜皮和瑣屑小事。
一開始我還納悶,這部電影的主線是什么呢?故事開場并沒有任何激烈沖突,導演幾乎是360度全方位展現了吳剛這個角色——王自亮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本是大家庭的一員,四兄妹里的大哥,如今親人分離,他以一己之力照顧著老母的起居,心心念念著骨肉團圓,沒曾想惹出一連串風波。
母親的這四個兒女都很有代表性,大哥真的就是大哥的樣子,生就一副古道熱腸、俠肝義膽,什么都愿意自己扛,甚至還要攬其他人的事兒,敢于揭露社會不公,也因此碰到不少麻煩,一個人的肩膀始終是薄弱的,他當然會有撐不住的時候。
至于老二、三妹、四妹生活軌跡都迥然不同,各有各的心思謀算,甚至還互相猜忌,根本達不成統(tǒng)一的意見。
老母的身體健康狀況一直是眾人關注的焦點,卻沒有人關注她的內心;雖然王自亮給了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可卻多少帶著點強勢的作風,只把自己認為好的東西強加給她,沒有考慮到母親真正的需求。
母親索性離開,圖個簡單清靜;四兄妹則繼續(xù)陷入各自的生活亂麻之中,我驚嘆于尹力導演多線并行的敘事,就這么有條不紊、行云流水般展開了一副中國式家庭風俗畫卷,其中枝丫分叉雖多,卻在紛繁之中由一種內在的秩序勾連著,像一棵大樹,是有機的系統(tǒng)。
尹力導演并不讓自己干預故事,不把創(chuàng)作者的情緒代入其中,而是令每個人物依照自身的邏輯去生長,王自亮當然是閃光的,可同時也是千瘡百孔的,華麗袍子上爬滿虱子。整部電影達到了一種平淡而近自然的境界,導演的功力比起《云水謠》時期更顯深厚。
越看到后面,越看出了命運感,故事里眾多角色的人生交錯堆疊在一起,最后又陰差陽錯地,走到了他們意料不到的方向;四兄妹終于和母親聚在了老宅子,他們萬萬想不到,母親會把遺產的大頭交給一個外人——竟然是這個非血親的干兒子成了母親最知冷知熱的家人。
我想到了小津安二郎的《東京物語》也有相似的情感傳達,但《沒有過不去的年》完完全全是中國味的,看似寧靜祥和的場面之下,藏住的全是劍拔弩張的矛盾,導演不避開矛盾,卻采擷點點滴滴的小美好穿插其中,更具真實感,原來淡極始知花更艷,整個片子就是一段流淌的生活,從大熒幕流到我們身邊,延續(xù)到我們心里,讓人久久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