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時,街邊的梧桐還未抽芽,迎春與玉蘭也只是長久地初露花苞,在枝頭上日日受著這冰冷的呼嘯冷風,實在讓人擔憂它們等不到開放怕是就要萎謝。
人在冷風里瑟瑟發(fā)抖,花也在冷風里搖搖欲墜。但初春的花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堅強。當你縮著脖子,凍得嘴唇發(fā)紫低聲咒罵初春這陰晴不定的鬼天氣時,你看見花也把自己包裹得一層又一層。當突然有一日春光回暖,你散開長發(fā)換上單衣,坐在公車靠窗位置長久地望著窗外時,呀,閃過一樹的紅粉、一樹的皎白、一樹的鵝黃...
花開時才不會讓人看到。
我們永遠不知道花是何時綻放的。是在夜晚嗎?人陷入沉睡,城市卻永不眠。不眠的除了一盞盞沉默的燈,怕還有每一個芽、每一朵花、每一片葉、和每一條匍匐的根的觸角,它們在黑暗里也能感知陽光的溫暖,也能觸摸空氣里雨水的潮濕。是在黎明嗎?清潔工也不清楚,他們習慣了拿著工具,低下頭一路向前清掃。東方已然漏紅,朝陽就要升起,他們要在人群現(xiàn)身街角時完工并悄然離開。只有殘月和孤星。
無論如何,花就這樣一片一片地、一層一層地打開。一朵花開了,你低著頭匆匆趕路。一枝花開了,你遠遠撇一眼,心想天氣要暖和了。一樹花開了,你終于放慢腳步,你真喜歡這樣美麗的風景??墒?,你沒有停下來。你沒有停下來撫摸花的柔軟,你沒有停下來聞聞花的芬香,你沒有停下來看看花的模樣。哦,你要說,你從來都知道花的模樣,也從來都能分辨花的芬香。
可是親愛的,你看到的花的模樣,你嗅到的花的芬香,已是過往時光。你不知道花的盛開就是花的死亡。盛開的花把自己打開,把柔軟的心現(xiàn)于世間,從此她再也不能抵御夜里的冷風,甚至也不能承受綿綿的細雨?;ㄔ诘纫粋€人,等那個人站在她的面前默默地注視她,親吻她,銘記她。然后,花要幸福地死去。
可是親愛的,你卻沒有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