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年歲尾,重返西湖。年度最后一場大雪,突降杭州。
臘月二十七夜,攜家人環(huán)湖夜游,瑞雪飄飛,夜色迷蒙。游人三三兩兩,歡呼雀躍。情不自禁,大呼小叫,竟不覺冷。夜宿延安路梅地亞,翌日早起,沿湖濱,望斷橋而去。但覺瓊樓玉宇,遠處銀裝素裹,天地一白。白堤逶迤一線,斷橋如覆白玉,寶石山宛如冰雕,寶俶塔孤峰插云。湖面冷清,細波無聲。白堤兩側(cè),垂柳未綠而老,桃花未開而白,一路一邊拍照一邊嬉鬧,行至孤山,乘船去湖心島,居然又開始飄起雪花,洋洋灑灑。船行水上,寒意襲人。水鳥低翔,浮光掠影之間,踏碎湖面,抓取小魚兒。只覺天地之大,萬物怡然自得。上島緩行,積雪尤厚,風也漸大,凍徹骨髓。島上纖塵不染,頓生與世隔絕之感。
雪行愈久而寒意愈深,遂乘船返回花港觀魚。此處蒼松翠柏,傲立風雪,仿佛北國風光;又有大片雪原,白玉無瑕,忍不住在雪地里撒點野。往昔覓食的鴿子不見蹤跡,愛美的孔雀也孤芳自賞,靜立一隅,不肯開屏。信步閑走,曲徑通幽處,一亭子高居,環(huán)亭松樹,千姿百態(tài),比之泰山松,具體而微。頓生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之感。 沿湖廊橋蔚然而深秀,橋外雪花如簾幕,遙望雷峰塔,朦朧于天地之間。
? ? ? ? 望塔而行,雪花漸漸零落,一堵佛墻,上書“夕照毓秀”四個大字。拾階而上,進入塔內(nèi),環(huán)塔浮雕,栩栩如生,聽導游娓娓道來這熟悉已久的白娘子的故事 ,依然令人動容,幾欲落淚。逐層登臨,可見雷峰塔之南的山坡上,一大片寺廟院落,黃色墻瓦點綴在皚皚白雪覆蓋中的南屏山上,那便是和靈隱寺齊名的凈慈寺了。相傳濟公和尚出身于靈隱,不守戒律清規(guī)被逐出后,就來到凈慈寺落腳。楊萬里的一首《曉出凈慈寺送林子方》,更是讓凈慈寺染上了幾許文人墨客的氣息。凈慈寺至今依然每天晨鐘暮鼓,滌蕩心靈。登臨塔頂,環(huán)塔一周,西子湖美景盡收眼底,斷橋不斷,孤山不孤,湖,山,長堤,拱橋,寶塔,寺院,互相映襯,如詩如畫。
待到從雷峰塔下來,饑寒交迫,只好打車去湖濱“外婆家”酒樓吃飯,撿靠窗的位子,點上一桌小菜,喝著狀元紅,看湖邊人來人往,暖意融融。
不知如何,此次故地重游,腦海一直浮現(xiàn)張岱的這篇文章,與諸君共賞。
? ? ? ? 湖心亭看雪
崇禎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是日更定矣,余挐一小舟,擁毳衣爐火,獨往湖心亭看雪。霧凇沆碭,天與云與山 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
湖心亭
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兩人鋪氈對坐,一童子燒酒爐正沸。見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飲。余強飲三大白而別。問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說相公癡,更有癡似相公者!”

本文為王教授作于2012年臘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