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
有些東西并不是忘記。
只是不愿意想起而已。
月骨站在欄桿后看著對面的山,水,以及民居,有種不真實。
他伸手看著掌心的紋路,以及手背新長出的紋身,那個花紋遍布全身纏繞著好像一種藤曼,自自己醒來就有的東西。
到底代表著什么。
他記不清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事情,記不清蘇醒之前的自己是誰,他只是記得自己叫月華。
雪川家最后的成員。
自己的腦海似乎有一種記憶一直扎根,兒時的院落,以及如何被賣掉然后流落到那種地方生活,以及那個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女人。
蓮華。
月骨叫出這個名字時總會有種陌生的熟悉感,他知道這個人是他的兄長,是他最后的親人。
但又不確定。
那種不確定里帶著一種疑惑,更多的是虧欠。
所以,還是沒叫出那個親昵的稱呼。
那個銀白色長發(fā)的男子有著如同高嶺之花般好看的容顏,那張臉一直持續(xù)了百年,不會變老,不會留下歲月的傷痕。
雪川家族在沒落后與妖怪以靈魂與自由為籌碼換來了強大的力量和不老的容顏,這是雪川家族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附屬品。
那種近乎半妖半神的存在,卻又是人類。
我在蘇醒之前,到底是誰,又是干什么的。
在記憶里只存在關(guān)于雪川家族的回憶,以及雪川蓮華的一切。
那個臉上總是冰冷而難以接近表情的男人,在記憶里依稀是對自己笑過的吧,在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
只是在腦海里總是有一段空白,但又想不起那段空白究竟該以什么填補。
【月華,你來】
身居高位的男人沖自己伸出手,那種讓人逃不開的低沉嗓音和仿佛能攝人魂魄的眼睛。
【兄長大人】
他單膝跪地沒有抬頭,是膽怯,還是其他情感,月骨不知道,干脆就不去看。
雪川蓮華的手在空氣中停頓了一會。
【你心存疑慮,也有許多事情不明白,我不希望你來問我任何事情,因為你是為了雪川而存在】
月骨一時語塞。
說到底。
對于蓮華,還有雪川來說,自己終究也是個武器而已。
【謹(jǐn)遵教誨】
雪川城似乎總在下雪,明明是溫暖的夏日,兄長,也就是城主有強大的結(jié)界支撐和保護,如果是普通的人類,是看不見這座城的,并且對于低級妖怪來說,這個結(jié)界也是致命的存在。
月骨知道是兄長發(fā)現(xiàn)了他并且把他救回這里,但是自己為何會被救回來,以及自己做了什么導(dǎo)致被其他人營救,他全部都不記得了。
他記得不知在自己幾歲時,還是孩子的他捧了一捧雪花,冰涼的觸感讓手發(fā)痛,卻仍然克制不住想要觸碰的神奇事物。
【兄長大人,你看】
他笑得一臉開心把雪花捧給蓮華看,相對的,蓮華一貫冷酷的臉上多了一抹淺淺的笑意,仿佛如沐春風(fēng)的笑意。
【月華要一直記得雪川的雪和兄長大人!】
【嗯】
雪川蓮花低低應(yīng)了一聲開口。
【有些東西并不是忘記,只是不愿意想起而已?!?/p>
【哎?兄長大人你說什么?】
如果有一天想不起從前,也沒關(guān)系。
那個笑容和意味不明的話語,被時間和歲月沖刷的所剩無幾,相比之下更顯蒼白無力。
雪川蓮華在看到他月華的第一眼就知道有些珍貴的東西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或者是被時光遺忘。
那個滿身是血的少年似乎是真的成長了許多,他長大了,好看的容顏和完美的身體,披散在雪地上的黑發(fā)好像是破碎的綢緞,在為對方治療而灌入妖力時少年警覺地睜開雙眼,那雙不同于所有雪川家族成員的琥珀色雙眼。
他記得月華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刀。
【別怕】
【我不是敵人】
雪川蓮華在看到這樣眼神的一瞬間有種心疼,他移開面具嚼碎了藥丸附身給對方喂下去。
鮮血和藥的味道是腥甜而苦澀的。
以及對方唇角的鮮血也同樣是苦澀的。
雪川蓮華知道這么多年來自己一直在尋找這個少年的身影,并且,想要保護他。
即使不惜與奈落合作。
也要以另一種方式陪在他身邊。
扭曲卻又冠冕堂皇的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