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01_副本.jpg

                  一個鬼地方，幾曲怪異的歌兒

出了菜市場的門口，李慕子和木木美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我突然有種好想唱歌的沖動，林美，我好想唱歌，我想唱歌，林美！”李慕子說，忽地抬起雙臂，似乎想這個請求受到老天爺的答應?？墒翘炜詹]有什么回聲，連聲雷都沒有。而且李慕子兩只手里提著菜，看樣子就像個小丑，一個想把菜拋到天空中的小丑。只是沒有人在意，這個小丑為什么要把菜拋到天空中。

“也差不多吧！”木木美說，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視線落下，頭卻沒有低下，似乎搞不清楚李慕子在什么地方。

“我說！！我說?。?！我想大聲唱歌，林美！我都好久沒有唱歌了，記不得上次唱歌是什么時候了，就算是上次唱歌的場景，也沒有什么印象了。什么時候唱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時候想唱歌。而我，此時此刻就想唱歌了。很久很久沒有唱歌了，感覺我的嗓子都荒廢了似的，我說的話都沒有味道了。只有唱歌，只有唱歌，才能讓我心情飛揚，只有唱歌，只有唱歌，能讓我欲癲欲狂，只有唱歌，只有唱歌，能讓我興奮沖動。只有唱歌，只有唱歌，只有唱歌，只有讓我唱歌，這個世界才會有意思，只有讓我唱歌，生活才會有意義，只有讓我唱歌，這二十幾年才沒有白活?！崩钅阶诱f，忽然刮起的大風讓他的聲音更大了，傳得更遠了。

“也差不多吧！”木木美說，平靜地看著遠處的路，嘴角是確實難以掩飾的笑意，似乎路就是五線譜，而李慕子的腳步就是音符。

“我可從來沒有現在這樣激動過，我可從來沒有現在這樣瘋狂過，我可從來沒有現在這樣歇斯底里過。我只覺得內心有一種東西，好像一顆反復爆炸的炸彈，不斷在心田炸開，不斷炸開，要開墾出一片新的天地，要用它的威力證明，有種東西確實存在，過去存在，現在存在，以后的永遠也會存在。我的血液都快把我的皮膚燒焦了，我都感覺到腦子里有許多曲調在飛旋，我都覺得現在的一切都應該被用歌聲唱出來。我只想唱歌，我只想唱歌，我只想唱歌，林美！唱歌，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唱歌就是世界上最逍遙的事情，唱歌，就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事情?！崩钅阶诱f，看著木木美，他的眼神里卻忽然閃現一絲疑惑，是不理解自己的話，還是不理解木木美的剛剛的話。

“我也差不多吧！”木木美相當平靜地說，眼睛里卻閃爍著光芒，似乎她的眼睛被一顆流星擊中了。

“我說我想唱歌呢，林美，你為什么老是這么冷漠啊，你幾時真的聽見我唱過歌啊，我的歌聲雖不美妙，我的歌聲雖然偶爾會走調，我的歌聲甚至會提前或者延時，但是我的歌聲，我的歌聲絕對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我的歌聲絕對是世界上最動情的。因為我的心中滿滿的全是愛，比太平洋更廣闊的愛，比銀河更無窮的愛，比時間更長久的愛。你為什么，看上去就是不明白呢，林美，你好像不明白我要做什么！你的表情真讓人恐懼！”李慕子說得自己都恐懼了，汗毛倒立，眼睛控制不住地躲閃，只是唱歌的欲望絲毫沒有被打滅。

“其實，我也想唱歌，慕子，我的意思是我也想唱歌，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表達這個心意。我的歌聲不跑調，不會延時，但是當然也不美妙，但是我也想唱歌呢！我想唱給你聽，專屬于你的歌，只屬于你一個人的歌，我想唱歌你聽。我只怕你聽不進去，我只怕你覺得我的歌聲難聽，所以我一直有點恐懼，害怕因此而影響我的形象。但是我真的，真的好想，唱歌給你聽！”木木美說，平靜的語氣，卻一額頭都是汗水。

“那好吧！我們一起唱歌！”李慕子又舉起雙手。

一陣怪風刮過，迎著木木美的臉面吹來，長發(fā)沒有盤起，被風拉扯著往后拖，在風中拉拉扯扯，發(fā)梢瘋狂地甩著，好似鋼琴手跳躍的手指。而木木美和李慕子一直慢步走著，但旁人看來，木木美是在以接近十米每秒的速度飛奔。木木美的長裙也被往后拉著，兩條長腿的輪廓分明。這更是讓李慕子的心亂跳。木木美穿長裙是見慣不驚的，兩人在臥室里也沒有絲毫的遮擋?？墒谴藭r，木木美的長腿，仿佛是被藝術家固定下來的雕塑，維納斯的手臂不就是這樣嗎？！李慕子只覺得那輪廓接近完美，長裙更增添了她的嫵媚。

可是這風就是怪！李慕子緊挨著木木美，風卻是從后面吹來的。李慕子的頭發(fā)雖然不長，但還是那風也太狂了，似乎要倒拔他的頭發(fā)似的，李慕子的眼前是幾根頭發(fā)在晃悠。而他的腳步也似乎被托著的，有一股力量將他往前送。送往何地他就不知道了！

“我來首《在你身邊》吧！我會在你身邊在你左右，不會輕易就放手，直到你閃爍了星眸。我會在你身邊在你左右，不會甘愿只做朋友，直到我將你緊緊地摟。穿過漫長的漆黑夜空，我經歷了無人問津的憂愁，我嘗試過在半夜大吼，我也放棄了追逐自由，直到遇到你在城邊小樓。那里風也輕柔，那里蟲也溫柔，月光照在午夜過后，我遇見了你的，遇見了你的理由。從此我不會一個人漫游，從此我不會一個人停停走走，從此我不會一個人孤獨中沉默。我會在你身邊你左右，不會甘愿只做朋友，直到我將你緊摟。我會在你身邊你左右，不會輕易就放手，直到你閃爍了星眸?！崩钅阶颖M量還原原聲的感覺和情調，可是歌聲中依然有很多自己的東西。

怪風忽然停了，靜止了好一陣子，忽然周圍的樹的葉子都往上翻，李慕子才意識到風從地下鉆出來了，雖然地下是堅硬的水泥地。

“啊，我的裙子！”木木美忽然大吼，用雙手蓋住自己的大腿，可裙子依然像倒過來的百合花。

“這什么鬼地方啊！”

“都怪你，慕子，唱什么不好，唱《在你身邊》?。。　蹦灸久勒f，把所有的菜都給李慕子一個人拿，捂著裙子走路，說：“這條路你不怎么走，風不是來自空中，而就是水泥的冷熱對流，樓房和地面，很容易就刮起兩三米高的風。雖然你的腳一點也不會感覺到熱或冷，但是這里就是這樣的?！?br> “怎么會有這樣的地方？？！”

“都怪你，慕子！”木木美說，樣子頗為滑稽，像化了妝的老女人?！摆s緊換一首吧，死慕子！”

“你唱吧！”李慕子瞬間六神無主，腦子空空如也。

“好吧，我唱就是了。我來首《哭和鬧》！拌拌嘴哭哭吵吵鬧鬧，然后躲進你懷抱里撒嬌。感受你溫暖的懷抱，那是我最純潔的祈禱。我不奢望我們天荒地老，我不敢想永生和你依靠，我只愿有你的每一刻都美妙，我只想和你一起激情然后變老。沒有不變的音調，沒有不會謝的妖桃，沒有散不去的飄渺。今生我只做你一個人的小貓，你的笑就是我的逍遙，你的淚就是我的?？?。我們常常忘了彼此的需要，卻總記得對方的哭和鬧。當真有一天我們已老，我就是你的舊棉襖，我想你眼中唯有我最俊俏。拌拌嘴苦苦吵吵鬧鬧。時間還早，夕陽還沒有來到，不如我們來個深情的擁抱，換心中的天荒地老。時間還早，拌拌嘴苦苦吵吵鬧鬧?！蹦灸久莱苁巧钋?，李慕子卻越聽越迷糊了，因為分不清楚彼此哪方是男方，哪方是女方。

怪風瞬間又停止了，靜止了好久。然后忽然風浪從天而降，木木美的頭發(fā)直順了，長裙緊緊地過著長腿，只是劉海左右飄忽著。李慕子覺得這風很好，吹得頭頂清涼，盛夏難得有這樣的風?？墒撬钟悬c擔心，抬頭看，才確定不是下暴雨了。

“這下好了！”木木美接過李慕子手里的部分菜。

“感覺暴雨淋頭似的！”李慕子說，想快點逃離這個地方，說：“不如我們不唱了吧，反正風都是跟著歌聲在走的！”

“確實，這里的水泥只對歌聲敏感，人聲車聲都是沒有用的。如果歌唱得不好，一樣都沒有反應的。不過這也說明我們歌唱得好！——不過不能不唱，因為我們還沒有走出這個地方，

如果不唱歌，就會刮旋風的，時間越久，旋風就越厲害。到時候，你李慕子恐怕站都站不住，要筆直地走路都不是件容易事情。所以，只有等到離開這個地方了。”一個悲傷的事情，硬是被木木美用嬉笑的語氣說出來。

“怎么辦啊！”

“唱唄！”

兩人加速走著，李慕子不知道這個地方的界限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木木美為什么腦子充血帶他到這個地方來。

“《我不會走》我不會走，我原地停留，只等和你手挽手?？墒沁@已經是奢求，沒完沒了的風火熱火熱，無限陽光照著可憐的我。如果路有盡頭，那就盡快到達那頭。如果時間能回到過去某刻，就算失掉了生命也沒什么?？晌抑荒苊鎸湛盏奶炜眨B不飛過，云朵不停留，像曾經的我對你的挽留，如今只剩一壺滿滿的憂愁，讓我欲醉還休，欲醉還休，只剩干澀的眼眸，在街頭顫抖。我依然像過去一樣一無所有，只是那些日子有你的時候，我才感到自己是幸福的海鷗，天地的自由，沒有目的的旅游，時時刻刻都是心的快活。而今只剩一壺滿滿的憂愁，填補著空虛的生活。我仍然不會走，我仍然會原地停留?？墒遣荒芎湍闶滞焓??！崩钅阶映?，不時真的跑調，不時真的延時，因為有些音明顯拖得過長了。

“怪怪的！”木木美輕聲說。

風忽然弱了很多，變成微微上揚的風，從兩人的前面吹來。周圍的樹都在微微顫抖，但是和風的節(jié)奏和不到一處，似乎風吹風的，樹葉抖樹葉的。

“該你了，林美！”李慕子忽然沒有這么強烈的欲望，想離開這里了。

“好吧！《沒有夜的夜色》冰冷的河，變成你的快樂。落地的鳥窩，是你的自由。你沒有固定的居所，所以全世界都是你的。你找不到可以珍藏的樹葉，所以黑暗接管白晝。沒有赤裸裸的墮落，也沒有真實的快活，一切都存在于空中，像今晚的夜色，沒有夜的夜色。只有充滿血絲的眼窩，只有悲傷在心中埋藏著，只有恐怖將心靈占有。永恒的夜色，無法偷窺到一絲一毫赤裸的夜。當河真的冰凍，快樂會變成沉默。當倦鳥回窩，嘰嘰咋咋才是生活。”木木美“唱”著，難聽至極，幾乎沒有曲調了，歌詞忽慢忽快。

“這什么歌啊，怎么從來沒有聽過??！”李慕子說，他不想說難聽的事情，畢竟這對于木木美會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是不是很難聽?。　蹦灸久涝秸f越小聲了。

“沒有啊！怎么會呢！”

“你瞧，地上都有微微的旋風了，有旋風了?！蹦灸久勒f，指著自己的裙子。

“確實……確實不怎么好聽！”李慕子說，這個時候只有誠實了。

“明明很好聽的，你撒謊，慕子！”木木美用手揩眼睛的淚水，卻發(fā)現是在用西紅柿揩眼睛。

“好吧，很好聽呢！只是……只是我從來沒有聽過，感覺好新鮮啊，而且歌詞很富有樂感，能感受到某種意義，雖然我說不明那東西?！崩钅阶诱f，撒謊的時候心平氣和，這是人生第一次。

“哪，給你半個西紅柿！”木木美將就那個西紅柿，咬了一口，口感確實是不錯，然后放到李慕子的嘴巴前面，李慕子兩口就咬了下去。

“這次我們真的浪漫夠了！”李慕子說，這才嘗到了西紅柿有個回甜味兒。

“我們已經出了那個地方了，慕子，那個……鬼地方！”

“還是……還是，在人前從來不浪漫的好，就像這西紅柿，看不出味道，只有吃的人才知道究竟是什么味道?！?br> 一首不適合唱給你的情歌（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