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嫂參軍入伍以后每年過年期間我都要代表她回一次娘家,大哥二哥屬于“大伯級”不行,只有我這“小叔子”才有這種資格。
? 年年過年我都要“回娘家”,三嫂娘家是在環(huán)秀村,它在水泉凹村的西邊,中間隔著一座由石灰石組成的大山,山坡上沒有樹木,只有一些稀稀拉拉的小草。
? 每次“回娘家”時,二哥都要護送我翻過西山頂,快到村邊時他才會返回去??谷諔?zhàn)爭勝利后的第一年的大年初二,我又要“回娘家”了,照例二哥又要去送我,又是快到環(huán)秀村村邊時他才會返回去。
? 我獨自一個人,提著用細柳條編成的,外面漆了一層薄薄的棗紅色漆的,上面蓋著一條潔白羊肚子手巾的,里面裝著用精白面粉蒸成的一樣大小的花饅頭的古色古香的柳條籃子走進了環(huán)秀村。
? 環(huán)秀村我來過多次了,是在一個陡坡上。村邊有一口古井,井上有轆轆,用轆轆絞上水來,鄉(xiāng)親們擔上水要爬一個很陡的坡,才能回到各自的家。古井旁邊還有一個很大的澇池,村里的牛羊馬驢都要到這里飲水,女人們還要來這里洗衣服。
? 澇池旁邊有一座古廟,趕廟會時,我曾經(jīng)在這里聽過郎里格朗里格聽我表表武二郎的山東快書。我并不知道山東在哪里,我想它一定是在山的東面很遠很遠的地方。
? 我邊走邊看邊爬,不覺得就來到古戲臺前,大年初二這里冷冷清清,戲臺上空空如也,兩邊的看樓上有一幫像我一樣大小的孩子正在嘰嘰喳喳。不要看今天這樣冷清,再過幾天到正月十五或者到四月初八,這里可就熱鬧極了。十里八鄉(xiāng)的老鄉(xiāng)們都會擠到這里鬧紅火看熱鬧。
? 我邊走邊看,不覺得就來到了三嫂娘家門口了。三嫂娘家雖然是大戶人家,高墻深院,但人丁并不興旺。三嫂的哥哥抗日戰(zhàn)爭初期就已經(jīng)參加了八路軍,三嫂參加八路軍以后家里就剩下她老母親了,好像還顧有一個長個長工和一個丫鬟。
? 一個深宅大院里就住了三個人,我一進大門就高聲喊:“大娘,大娘,我回來了!”聽到我的聲音以后,他們幾個從不同房間同時都出來了,見到是我,他們幾乎同時說:“牛,快進屋,快進屋!”
? 一陣寒暄問候以后,大娘拿來三嫂的來信讓我看,我打開信封閱讀時,發(fā)現(xiàn)三嫂的來信是用鋼筆寫的,字雖然很公正,但很多字我不認識,所以不敢原原本本讀出來,只是讀懂了大概意思。
? 信中說,她和她哥哥通過書信商量了,說即將開展的土地改革運動,是一場深刻的社會革命。說部隊番號已經(jīng)變了,八路軍現(xiàn)在改叫解放軍了,哥哥已經(jīng)升格成了團長。他們一致認為,要在土地改革中帶頭革好自己和家庭的命。
? 說媽媽是光榮軍屬,也要以實際行動支持土地改革,除留下必要住房和口糧田以外,一定要帶頭把多余的房屋和土地捐獻給村農(nóng)民協(xié)會。
? 信中說,要相信民主政府,以實際行動支持兒女干革命。
? 我很感動,三嫂和她哥哥的形象一下子在我腦海里偉大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