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江西最有名的莫過于滕王閣,因為唐初四大才子之一的王勃寫下了流芳后世的《滕王閣序》。開篇幾句是: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
物華天寶,龍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
我有一個要好的朋友,是國企高管,非常喜歡詩詞,尤其喜歡吟誦《滕王閣》,每次有客來南昌,如能請到他陪客人到滕王閣游玩,他會從進大門開始,在每一層閣樓、每一幅字畫、每一個牌匾前詳細地為客人講解,神形俱備。有時候,一同帶團的導游都會主動回避他,其中原由當然是他的故事居然會讓游客也被吸引。
除了工作,他的愛好也頗為廣泛,除了詩詞,琴棋書畫,他都非常喜歡,而且都有相當?shù)脑煸?。朋友們都羨慕他的生活如此豐富多彩。然而,平地一聲雷,上個月忽然傳來他出家的消息,讓我們大為震驚。我們幾位好友相約周末去了看他,他出家的地方是江西奉新百丈山是百丈寺,百丈寺是中國俯角禪守“天下清規(guī)”的發(fā)源地。如今已經(jīng)有了一千多年的歷史了。如今百丈寺是中外聞名的佛教勝地,是中國十大佛教古寺廟之一。

來百丈寺之前,想著他放下優(yōu)厚的薪酬、優(yōu)越的家庭,來到這寺廟辛苦修行,我們幾個都為他感到惋惜。
我們在寺廟的禪房見面,一開始我們幾個還有些忍住悲哀的意思,沒想到好友一下就看穿我們的心思,笑了笑,說“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你們不用擔心我,我來這里,其實是脫離的苦海,比在世俗更加歡喜自在?!焙髞砦覀冇趾退膸煾噶牧肆?,他的師父說他想出家已經(jīng)很多年了,一直在找合適的機會,終于在上個月實現(xiàn)了他的夙愿。我們很好奇地問他的師父“”出家以后天天朝五晚九,參禪打座,稀粥淡菜,生活如此清貧,你們不覺得難受嗎?“”大師笑著說,“阿彌托佛!大家都在俗世中,自然是覺得出家人清苦。在出家人看來,能夠脫離塵世的苦,才是真的得道,所謂離苦得樂?!甭牭竭@里,我們一行人只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思索,這世俗是有多么多的苦,讓他這么渴望出家呢?我的腦海中反復出現(xiàn)他樂呵呵地說的那句話“我來這里,其實是脫離的苦海,比在世俗更加歡喜自在。”
貳
2300年前,亞里士多德曾說,世人不分男女,都以追求幸福為人生最高目標。我們不僅為擁有幸福而追求幸福,我們追求其他目標~健康、美貌、金錢、權力,無非也是因為我們以為擁有這些就能得到幸福。自亞里士多德以來,世界已經(jīng)發(fā)生了巨變,雖然我們比古人活得更長久、更健康,普通人也能享受到數(shù)十年前連做夢都想不到的奢侈品,又有這么多科學發(fā)明任我們靈活運用,但仍有許多人覺得生命是一種浪費,漫長的人生歲月不僅幸福難求,還時時處于焦慮和倦怠之中。
什么是幸福?奧地利心理學家維克多弗蘭克在《活出意義來》一書的序言中說:不要以成功為目標~你越是對它念念不忘,就越有可能錯過它。因為成功如同幸福,不是追求就能得到;它必須因緣際會~~~是一個人全心全意投入并把自己置之度外時,意外獲得的副產(chǎn)品。
那么,如何才能實現(xiàn)這個既無法直接追求又令人捉摸不定的目標呢?
有一個“最優(yōu)體驗”理論。
人們對于生命的看法,是由許多塑造體驗的力量匯聚而成,每股力量都會留下愉快或不愉快的感受,對于大多數(shù)的力量我們難以控制,如我們的長相、身高、體格等遺傳起決定作用的因素,我們能做的改變相當有限,這些時候,我們會相信命由天定。同時我們在有些時候,會覺得有能力控制自己的行動,主宰自己的命運,而不被莫名其妙的力量牽著鼻子走。在這種難得的時刻,我們會感到無比欣喜~一種渴望已久的寶貴體驗,在追尋理想人生的旅途中樹立了一座里程碑~這就是“最優(yōu)體驗”。這種感覺就象一名水手,握緊鼓滿風帆的纜索,任憑海風吹拂發(fā)函,感覺船只破浪前行的愉悅,此時的帆、船、風、海四者,在水手的血管中產(chǎn)生了一種和諧的共鳴。
這種“最優(yōu)體驗“不僅在順境時會發(fā)生,甚至在集中營的幸存者或剛從千鈞一發(fā)的危機中逃生的人,也有可能在最艱難的一刻突然大徹大悟。林中的小鳥的歌唱,艱巨任務終于完成,或是與朋友分食僅有的干果,都有可能成為頓悟的觸機。
最優(yōu)體驗的主角是我們自己,對一個孩子而言,也許就是用發(fā)抖的小手,將最后一塊積木安放到他從未逵的那么高的塔尖上;對一位游泳健將而言,也許就是刷新自己創(chuàng)下的記錄;對于小提琴家而言,也許就是把一段復雜的樂曲演奏得出神入化。每個人一生都面臨著不計其數(shù)的挑戰(zhàn),而每次挑戰(zhàn)都是獲得幸福體驗的良機。
由此我想到出家的那位朋友,那一片的暮鼓晨鐘、朗朗頌經(jīng)聲和朝五晚九、粗茶淡飯的日子,出家人的生活對于他而言,何償不是一種生命的“最優(yōu)體驗”?
叁
帶著一份好奇,我繼續(xù)思考~如何才能獲得這種極致的生命“最優(yōu)體驗”呢?
心流理論之父、積極心理學奠基人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賴,在其新作《心流》一書給出了答案

做自己的主人。
要克服現(xiàn)代生活的焦慮與沮喪,必須先從社會環(huán)境中獨立出來,不再孜孜以求以社會的賦予的賞罰為念。要具備這樣的自制力,個人首先得學會 做自己的主人,必須能不受外界影響,自己找到快樂和目標。這項挑戰(zhàn)說易不易,說難不難。說容易是因為這種能力就在每個人的掌控之中,說困難是因為它需要的毅力相當難能可貴。從外界的制約中解放自我,最重要的步驟就是時時刻刻發(fā)掘每一事件中的回饋。如果我們學會在不斷向前推進的體驗中找到快樂與意義,外界制約的重擔就會肩上自動滑落。
釋放內(nèi)在的生命。
生活的品質(zhì)取決于控制意識的能力,這是人類早已知道的簡單事實。無論西方還是東方,自古就有許多控制意識的技巧,能使人達到高層次的滿足感。我的那位朋友的出家,是典型的佛教禪宗的一種修行,和其他宗教一樣,目的都在于擺脫混沌的威脅和生理沖動的嚴重制約,從而釋放內(nèi)在的生命。
肆
如何做到做自己的主人和釋放內(nèi)在生命?希望從以下的故事中,大家能夠得到所想要的答案。
20世紀的中國佛教界南山律宗第十一代宗師是廣為人知的弘一大師。
弘一大師的出家前的本名叫李叔同,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與佛教文化相結合的優(yōu)秀代表,是中國絢麗至極歸于平淡的典型人物。他享年63歲,在這63年當中,有39年在俗世中漂泊,后24年一心向佛。他為世人留下了豐富的精神財富。李叔同不僅被林語堂稱贊為那個時代最有才華的天才之一,在中國近百年文化發(fā)展史中,李叔同是是學術界公認的一大奇才,是中國新文化運動的先驅(qū)者、中國話劇的開拓者之一,他最早的將西方的一些文化,如:油畫、鋼琴、話劇等等,引進了國內(nèi)。年輕的時候,是一個瀟灑的風流才子,后半生又去做了苦修律宗的空門高僧。因為他人生戲劇性的這些轉(zhuǎn)變,被世人看做是一個傳奇。

李叔同沒有正面解釋過自己出家的原因,無論是在叔同舊日的摯交好友,還是他的日籍夫人看來,這個轉(zhuǎn)變都有點“不可捉摸”。眾說紛紜中,豐子愷的解釋較為中肯,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層,一是物質(zhì)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靈魂生活,有的人做人認真,滿足了“物質(zhì)欲”還不夠,滿足了“精神欲”還不夠,還必須去探求人生的究竟。
弘一最終以苦行僧般的“最優(yōu)體驗”,將失傳700余年佛教中戒律最嚴的南山律宗拾起,成為南山律宗第十一代宗師,與虛云、太虛、印光并稱為20世紀的中國佛教界四位大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