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殺死強奸犯后,替她頂罪的我被判了七年。
進監(jiān)獄的第一天,獄友便拎著我脖領(lǐng)子,嘲笑我姐是個被二流子玩過的爛貨。
我一巴掌扇在了獄友臉上,冷笑著說:
我殺了那個二流子,你有什么想說的么?”
可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復(fù)仇,才剛剛開始…...
年,我19歲,和小我兩歲的妹妹姜婷一起給大姐做伴娘。
新郎官去年剛從監(jiān)獄里被放出來,他作奸犯科吃喝嫖賭。
一個監(jiān)獄???,怎么可能會被黃花閨女相中。
他放出來沒兩個月,就在苞米地里強奸了大姐。
家里為了不被鄉(xiāng)親們戳脊梁骨,就只能勉強同意對方的提親。
大姐的犧牲,是無妄之災(zāi)。
婚禮上,一對新人在拜天地。
我在一旁捏著竹籃子,嘴唇快咬出了血。
我不同意!宋雪飛明明是強奸犯,他不是我姐夫!”
一聲叱喝,一道炸雷。
場上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無不投射來目光看向我。
那是一種看戲,一種譏笑。
鄉(xiāng)親們都知道怎么回事,只不過,看破不說破。
媽了個巴子的,老子是你姐夫,我娶你姐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宋雪飛瞪圓眼睛,一巴掌朝我扇了過來。
啪!
啪啪!
三巴掌下去,我臉上紅地滲出血。
我倒在地上抿了抿嘴角,不讓血流出來。
但比我臉上眼色更加猩紅的,是三妹的眼球。
我眼睜睜看著姜婷從衣服里掏出菜刀,朝著宋雪飛砍了上去。
坐在地上的我,趕不及,攔不住。
殺人啦!”
姜家三閨女殺人啦!”
殷紅的血從視線里迸射,濺到了我的衣服上。
所謂的大姐夫,現(xiàn)在腦袋已經(jīng)被開了瓢。
紅的,白的,四處都是。
只見那人慘叫著,捂著頭。
哀嚎,叫罵,瘋狂,死去……
人死的過程只需要不到一分鐘。
但對我來說,那如同一生一般漫長。
從三妹殺人的那一刻起,姜家就已經(jīng)注定不會再過上平靜的日子。
跑吧……”
跑去哪?”
不知道”
我和大姐三妹三個人互相看著,我現(xiàn)在腦子一片空白。
想必她們也是。
三妹手里依舊提著帶血的菜刀,刀刃有猩紅的血滴在地上。
老三,家里有自行車,你騎車朝著南邊跑,不要回頭,上了公路拼命地騎,這輩子都不要再回來了?!?/p>
不行,二姐,人是我殺的,我跑了警察抓誰?”
我一步三顫地走到三妹面前從她手里接過那把刀。
當(dāng)我接過那把重約一斤二兩的鐵菜刀的一瞬間,曾經(jīng)三姐妹小時候在田野里一起幫父親割麥子,幫母親過節(jié)包餃子的回憶,如跑馬燈一般在腦子里閃回。
但我沒有多少時間沉浸在回憶中,現(xiàn)在需要的是當(dāng)機立斷。
老三,這樣你就自由了,快走吧?!?/p>
姜婷看了我一眼,眼睛瞪得直直的,雙腿像是被水泥灌上一樣僵在原地。
我湊上去踢了她一腳,姜婷一個趔趄,摔倒在柴火堆。
此時,村大隊那邊已經(jīng)綽約有七八個人影出現(xiàn)在稍遠的地方。
走??!”
經(jīng)我這么一喊,姜婷快速翻身爬起來,去屋子里抬出二八大杠騎上去,一路向南,背影逐漸縮小。
我沒有看那些來抓人的大隊干部和警察,而是看向了遠方的火燒云,那樣鮮艷,燙紅。
大姐湊過來拉著我的手,緊緊攥著。
走?!?/p>
我來吧,你還要在家好好伺候爹媽和奶奶。”
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三姐妹小時候在一起的那些日常。
大約七年前吧,大家都還是小丫頭,正逢過年包餃子。
我在路邊撿到了一個一枚五毛錢的硬幣,這些錢可以買一包糖球了。
既然過年,自然要討個彩頭,我就誰也不告訴,將硬幣偷偷包進了餃子里。
能吃到硬幣的人,以后一定能出人頭地吧!”
這是我許下的愿望。
老二,你包個餃子還背著我干嘛,你是不是在偷吃餃子餡?家里就那么些菜餡,少一口餃子就要留面了?!?/p>
沒有,我張嘴給你看看”
我嘿嘿笑著,張嘴給大姐檢查,她嘆了口氣,沒有繼續(xù)懷疑我那些小動作。
大姐還是一如既往地成熟,溫柔,顧家。她成熟的不像是個半大丫頭。
畢竟每次老三翻墻去別人家偷雞蛋的時候,都是大姐去給鄰居賠禮道歉。
老三是個瘋丫頭,要強要面子,成天跟一幫小伙子出去瘋玩,一家人都覺得老三生錯了性別。
大姐老成穩(wěn)重,事事都忍讓包容,是村里交口稱贊的未來好媳婦。
而我……我喜歡做夢,想要去大城市看看,想要見到祖國的山川大河,想要騎著老爸買的二八大杠環(huán)游中國。
那一定是個不切實際的夢吧……
餃子包好,煮熟上桌之后,我宣布了彩頭,某個餃子里有一個五毛硬幣。
三妹來了爭第一的勁兒,拼命地往嘴里塞,可最后硬幣卻出現(xiàn)在了我的嘴里。
飯桌上,姜婷賭氣哭了,她要強要到骨子里。往日跟野小子們爭當(dāng)老大不知道打過多少架,卻在今天沒能贏到一枚硬幣。
最后還是大姐對她好好安慰,這才緩過勁兒來。
別動!都離尸體遠點!”
村大隊的人來了,他們排開人群,不讓村民們破壞尸體現(xiàn)場。
但他們撲了個空,姜婷跑了。
人呢!姜老三那妮子呢!”
跑了,是我指使老三殺人的,把我抓了吧”
支書打量著我,滿臉的不相信。而在他身后,支書的兒子宋書懷表情則更加復(fù)雜。
焦急,震驚,慌亂……迫切……
不會的,姜雅你怎么可能殺人!我不相信,我比誰都了解你,你不是那種人!”
我看了宋書懷一眼,他抓著頭發(fā),像是個無頭蒼蠅一樣胡亂發(fā)瘋。
宋書懷抱著他爹的手使勁兒地扯,張嘴在他爹耳邊小聲說著什么。
那是在為我求情吧,畢竟我和宋書懷已經(jīng)相戀兩年多了,眼看著快要把婚事提上日程,卻攤上這么個事兒。
最終,支書甩開了他兒子的手,指揮著身后的一眾干部跟警察。
把姜雅給我抓起來!”
爸!那是你兒媳婦!死的不過是個作奸犯科的潑皮,你怎么就不能當(dāng)做為民除害!”
支書瞪了宋書懷一眼,沒說話,更沒收回決定。
我任由村干部們過來把我架走,沒有什么反抗。
殺人償命,總要有一個人承擔(dān)代價,不是么……
三天后,村派出所的牢房里,我坐在發(fā)潮的木板床上發(fā)呆。
我似乎腦袋被人開了個洞,所有的思維和情緒都順著那個洞流走了?,F(xiàn)在什么情緒,什么想法都沒有。
一陣嘈雜的拍鐵窗聲音將我喚醒,抬眼看過去,蓬頭垢面的宋書懷在呼喚我。
姜雅,今天下午的提審你把你妹妹供出來,然后我會想辦法讓案件不追究下去,這樣事情就壓下來了?!?/p>
壓下來?出去?這確實是好事,但我怎么并沒有感到驚喜?
我一度覺得,我似乎能未卜先知了,因為事情的下一秒,發(fā)生了讓我難以想象的轉(zhuǎn)折。
支書很快出現(xiàn)了,他拽著宋書懷離開牢房,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給我傳遞了一個又像是高興,又像是欣慰,又有點扼腕的眼神。
等我的宣判下來之后我才明白前因后果。
支書給宋書懷早就準(zhǔn)備了個門當(dāng)戶對的城里姑娘,從一開始,就不覺得我這種沒文化的村姑是個合適的兒媳婦。
本來人家就想棒打鴛鴦的,這下可好,我頂了罪,直接成全了人家的美事。
但支書還是給我留了情面,在他的庭前佐證里面,寫清楚了所有新郎官的惡行還有事故前因后果,要求給我減刑。
最終,我被判7年。
我被收監(jiān)那天,坐在囚車里眼神空洞,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與我遠去。
可咣當(dāng)一聲撞擊將我嚇到,那聲音很響……
姜雅!不管你判七年還是十年,十五年,我都會等你的!你不出獄我不結(jié)婚,你也要等我!”
真是個癡情的漢子……
死心吧!我已經(jīng)配不上你了!”
我想讓自己盡量裝作絕情一些,可眼淚和聲帶卻生生將自己出賣。
淚水灑滿囚車,聲音也是哽咽斷喉。
再見了青春,再見了初戀,再見了……世界。
再次意識聚攏的時候,已經(jīng)收押入監(jiān),我戴著手銬腳鐐坐在牢房。
啪!一個巴掌打了過來,讓我的臉火辣辣地疼。
下鋪是老娘的,你個新來的妮子去上面!”
原來坐了別人的床,我只好翻身上去,坐在上鋪繼續(xù)發(fā)呆??擅黠@下鋪的獄友見我好欺負,不準(zhǔn)備就此松手。
她開始教我規(guī)矩,每個月我要給她交塊錢十塊錢茶錢,以后管她叫大姐,給她洗腳端水。否則這里可沒我好日子過。
我沒理她。
獄友見我無視炸了毛,騰地站起來,拎著我脖領(lǐng)子。
跪下!懂不懂規(guī)矩!你怎么進來的?犯的什么事?”
我姐被村里一個二流子強奸了。然后……”
聽到這話,獄友來了興致,嘴咧到了臉頰中央去,寫滿了嘲笑。
哦~,你姐是個爛貨,被二流子玩了,怕不是有了孽種了吧?然后呢?”
聽到這話,我原本空洞的內(nèi)心突然沸騰起來,猩紅的血絲爬滿眼球。
啪!
一巴掌,我扇在了獄友臉上,但還是不解氣,連著三腳我踹在她小腹,獄友慘叫著飛進了下鋪床上,捂著肚子翻滾。
誰都不能侮辱大姐,誰都不能!
我殺了那個二流子,你有什么想說的么?”
獄友驚恐地看著我,從上一分鐘的趾高氣昂,變成了恐懼。
監(jiān)獄就是這樣一個地方,誰更不要命,誰更狠,誰就能活得滋潤。
獄友沒敢再說話。
第二天,她將下鋪讓給了我,還主動在我枕頭里塞了十塊錢紙幣。
照她的話說,這是孝敬的茶錢。
夜里睡不著覺,我捏著手里的紙幣,腦子里不知道該想些什么。
姜雅,有人來探監(jiān)了,你出來吧?!?/p>
我被獄警帶著來到探監(jiān)室,大姐滿是憔悴地看著我,眼圈坨紅。
在她身后,站著宋書懷。
老二,宋書懷說一定要撈你出去,你不用待滿七年,你放心?!?/p>
我抿著嘴,想張開說些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忘記了嘴巴怎么動。
出去么……
的確是個好事,但宋書懷會為此付出什么樣的代價,我不知道。
只是……宋書懷不是支書,他爹才是。
而且殺人償命,我放了老三,那罪就應(yīng)該我來承擔(dān),不應(yīng)該再拉書懷下水。
他是村里少有幾個馬上要上大學(xué)的,以后是國家棟梁,是村里的希望,不能被我一個蹲過監(jiān)獄的女人耽誤。
書懷,你不應(yīng)該為了我,放棄你的前途。”
我想這么讓宋書懷醒過來,但他卻紅眼瞪著我,對我這番隨波逐流的姿態(tài)很是失望。
我讓你失望了。
這樣就好。
放手吧。
我認了。
再見。
沒等宋書懷和大姐再說些什么,我就站起身離開探監(jiān)室。
可回去的路上,路過活動區(qū)的時候卻被一個女囚吸引。
與別的女囚不同,她在戴著眼鏡看書,梳著干凈的雙辮,雖然穿著囚服,卻氣質(zhì)像個讀書人。
你在看書?”
啊對……是,對不起,打擾到你了,我讓座”
她比大姐還要懂得退讓,活像是個小老鼠。
不不,我不是在趕你,我也想看書,但我不識字。你能不能教我?”
你想學(xué)知識?”
我點了點頭,畢竟我從認識宋書懷那天開始,就覺得讀書識字是件特別臉上有光的事情,沒想到進了監(jiān)獄,我還能有學(xué)習(xí)的機會。
我打量著眼前很有知識的女囚,心里有種對老師的尊敬。
我叫姜雅,你呢?”
王雪蓉”
你是怎么進來的?”
我爹帶著我單位的機關(guān)文件,拉著小老婆去美國了。我還沒睡醒,就被抓了進來?!?/p>
原來是殃及池魚……
王雪蓉是個很好相處的女孩,也很樂意從頭教我讀書寫字。
這些行為雖然在監(jiān)獄里不違規(guī),但王雪蓉是國家叛徒的女兒,在這里被所有人都罵作漢奸,所以她教我東西,也變得非常敏感。
謾罵,流言,唾棄,戳脊梁骨……
我不想理會這些,可擋不住這些東西像是蟲子一樣鉆進耳朵里。
王雪蓉是個很清瘦的女孩,每天吃的很少,而且特別自閉。
吃飯勞改之外唯一的行為就是找個別人看不到的角落看書。
逃避,是她在這里不被人欺負的唯一辦法。
但俗話說三人成虎。
謠言說了一千遍就會成為事實。
不久后我被典獄官傳喚,警告我不要再想著救王雪蓉出去,不要當(dāng)漢奸,否則會加判刑期。
王雪蓉只是在教我讀書寫字而已……我知道,你這是文字獄?!?/p>
文字獄,是王雪蓉最近教我的一個詞匯。
典獄官眼皮挑了挑,明顯在我的話里聽到了挑釁。
宋支書特意提醒我關(guān)照你點,但你要是自己墮落不肯改造,那就沒辦法了。最后警告你一次,別再和王雪蓉有接觸,她爸爸是漢奸?!?/p>
我明白怎么回事,相信典獄官也明白怎么回事兒。
漢奸是王雪蓉的父親,不是她。
典獄官再次將話重復(fù)了一遍,面色失望地看著我。
我明白,漢奸的女兒看似本人無罪,但她有一個漢奸父親本身就是最大的罪過。
聽從典獄官的建議,才能明哲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