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梧桐樹還在,栽下梧桐樹引得鳳凰來的古語在李君悠的身上是應驗了,對于秋來,卻像是一個相反的咒語,翻建房子的時候李君悠的意思是伐掉,秋來卻力阻。梧桐樹依舊枝繁葉茂,梧桐花香四溢的季節(jié)秋來也住進了寬敞明亮的新房,界墻明顯地遮住了早起的陽光,也遮住了墻對面李君悠夫妻出出進進的身影。
南墻根下那群老者無不夸贊“秋來啊,你真有福氣,不動用一分一厘就住上了大房子,眼下一拆遷又大發(fā)了?!边@樣的話秋來不止聽過一次兩次,聽得多了他也會去細細地回味,這到底是夸贊自己有福氣呢還是指責不勞而獲,他搞不懂,每次也就“嘿嘿”地繞過人們的話題,有時卻會說出“這都是兒子和閨女的福氣。”一溜老漢私下就會議論“這個瞎缺,哪來的兒子和閨女啊。”其實人們也知道,他所說的兒子,閨女是誰。至于冬梅,用秋來的話說,她想都別想,他之所以敢這么說,一是看準了眼下旺才兩口子的想法,二是有人把冬梅“誰稀罕”的話傳到了他的耳朵,秋來知道這可是即將拆遷的房子,你以為還是那普普通通的三間茅房啊。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一開春,旺才兩口子就通過鎮(zhèn)上的民政部門給秋來辦理了退出五保戶的有關手續(xù)。申請一五保戶不容易,撤銷一個五保戶自然是簡單的多,既然有人養(yǎng)老,那自然就不需要政府的照顧了。這樣,旺才兩口子成了秋來的法定贍養(yǎng)義務人。
“大大,您以后的大事小情就歸我們管了,我們一定比政府給的五保強的多。您臨時先住在這里,以后拆遷了就搬我們家去?!蓖诺呐送现鹛鸬臇|北口音對秋來信誓旦旦。這聲音早就把秋來甜到蜜尖上去了,秋來想想就笑,半路上撿了個兒子和閨女,閨女就不是鳳凰了嗎?秋來突然就想到了老娘所說的梧桐樹的作用,這也該是應驗了老娘的期盼了吧。
老梧桐樹下,秋來的手機放在支架上播放著各種自己愛聽的戲曲,他端坐在小狗狀的木墩上瞇著眼睛,嘴里時不時地跟著哼上兩句,悠閑愜意的樣子活脫脫一個退休的老干部。
手機支架是閨女買的,秋來看有老者在端詳那個支架,瞇著眼睛的秋來忙不迭得解釋。
閨女真貼心啊。老頭順著秋來的叫法,眼角瞅了瞅邊上的老頭擠了下眼睛。
秋來似乎是過上了無憂無慮的好日子,如果不拆遷的話。
“閨女啊,快來家吧,村子要開始拆遷了。”那天村里剛剛發(fā)了拆遷的宣傳資料,宣傳資料剛到手,秋來就開始打電話了。旺才的女人說過,只要一聽到拆遷的消息就馬上告訴她,秋來就愛聽旺才的女人的聲音,每個字他都聽得悅耳也都舒心。
李君悠給秋來翻蓋了房子,新房沒添置一件家具,所有的家具都是以前的。一個黑漆的八仙桌擺放在進門的灶間充當盛放鍋碗瓢盆的桌子,一盤土炕,炕上堆放一套滾卷著的鋪蓋卷,據(jù)說單身漢都這么疊被子,起床一卷就好,鋪床也是一滾就好,省時省力,幾十年了,秋來就這么收拾床鋪。炕的另一邊依墻立放著一塊面板,這應該是做飯兼吃飯的面板;炕間靠北放著一個黑色的柜子,兩扇小門,門上帶著一對小巧的墜子形的門環(huán),做工還算精致,還有木工雕刻的角板,一條腿墊著磚塊,看來是一條腿爛掉了,樣式有點很像古董。
旺才說,除了鋪蓋,這一切都不要了。
旺才的女人說,鋪蓋也不要!
秋來說,鋪蓋可不能丟,我還要睡呢。
幸虧秋來的眼光算長,鋪蓋派上了用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