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進賈府》是高中語文教材中的傳統名篇,“寶黛相會”又是名篇中的名段,過去關注的多是“王熙鳳的出場”“這個妹妹我曾經見過”這樣的撩人神句,或是曹雪芹高超的人物登場設計手段。既是名段,再咬文嚼字也是不為過的,這不,這次被賈寶玉問林黛玉遵名表字的情節(jié)吸引了。
問名就是初次相見普通的打招呼吧,問“字”卻大有深意了。差了些資料,大概有兩種解讀。
第一種,古代并不是每個人都有名有字的,無名無姓,無字無號的人多的是,這些人出身苦寒,地位低下,經歷悲苦。女子的地位也不高,能留下“字”“號”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而在寶玉看來,人人平等,男女平等,男子擁有的,女子 也應該擁有,所以他認為黛玉也應該有字。
還有一種理解是,古代的女子是要成親的時候才會“冠字”,所以我們說未出嫁的女子是“待字閨中“嘛,賈寶玉對林黛玉一見傾心,所以可能也會比較關心林妹妹是否許了人家,一種潛意識里的喜歡所驅使吧。
問了字之后,便是“送字”了。其實歷史上也有男子給女子送字的故事。比如我們很熟悉的“舉案齊眉”這個成語背后的故事。主人公梁鴻深愛自己的妻子,也很欣賞妻子樸實、簡單、善良的品質,于是送字為“德耀”,這其實是一種很親昵的舉動吧。
賈寶玉送的是個“顰”字。眉尖若蹙,病若西子,柔弱嬌美,楚楚動人,心生憐愛,“顰”的確是很適合。賈寶玉張口就來,實在是可見其才華,不是那種不學無術的混世魔王。很有意思,他解釋這個字的出處時,還要引經據典,關鍵是這本書還是他自己編的名字,有一種急于想要展示自己才華的意思,就跟我們身邊有的人說話,一開口就是“奧斯特洛夫斯基曾經說過”或者說“《追憶似水年華》這本書里有說”……顯得自己博學多才。賈寶玉在這里,應該就是想要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表現一番吧。而且他確實觀察入微,心思細膩,是個暖男。
曹雪芹沒有直接寫林黛玉的反應也是有意為之,我們讀者很容易帶入進去,自己心頭就會一驚,進而生出一種溫暖。
沒寫林黛玉的反應,寫的是誰的反映呢?賈探春潑潑辣辣地開口說話了——探春笑道:只恐又是你的杜撰。咄咄逼人的逼問,符合探春這個人物的設定,有勇氣,敢爭辯,讀過不少書的她也有這個底氣。所以,賈寶玉有點當場被戳穿的關系,但是他回答得很妙,在賈寶玉看來,那些所謂封建的正統書籍里,也有太多胡編亂造的,偏偏我們還要奉為經典,沿著它們指定的路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不要簡單地理解這里賈寶玉只是在胡攪蠻纏地給自己找借口,其實恰恰是這不經意的一句,寫出了賈寶玉那種反叛的精神。
不得不說,經典的東西真的值得反復琢磨, 妙趣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