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神奇的地方在于說下就下的雨,雨停就放晴的天空,或者一邊下雨一邊又是熱烈的太陽。七月末八月初南方的天好似突然就有了涼意,某個早晨起床忘加外套的手突的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然后就是,哦,秋天要來了。
很多地方還在流汗過著夏天,在偏西的南方,秋天已經(jīng)提早到來。下了一早上的雨終于停下,太陽接著出來,白晃晃的照得人眼花。近處的景物變得清晰,而遠處的山上,依舊有一片片的烏云。那是即將下雨的征兆。大山里的雨,從來不是一整片的下,而是從一個地方慢慢往別處遷移,也有可能此處下雨,彼處天晴。你眼看著對面的山下了很大的雨,自己的位置卻沒有一滴雨落下來。在山里的人,總是習(xí)以為常的說一句,雨下從那邊去了。
因為下雨的緣故,人們也不外出,大山里顯得尤其清凈,大片植物掩蓋中的農(nóng)舍,白墻灰瓦,與周圍的一切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安靜得猶如誰的靜物寫生。
從我的窗口望去,自己仿佛在一個巨大的靜止空間里,除了陳舊的電腦主機發(fā)出的聲音,再沒別的動態(tài)。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如潮水涌來。
我喜歡有太陽的夏天,一切都是鮮活靈動的姿態(tài)。而雨后的這個午后,天空漸漸被烏云籠罩,世界寂靜又壓抑。一瞬間茫然又惶恐。會在很多狀況下感受到孤獨,害怕安靜,也害怕嘈雜。越是極端的環(huán)境里,越容易孤獨。
腦海里總是總是很多前段,上小學(xué)時的下雨天,潮濕的衣服,滿是泥濘的鞋子,校園里被雨淋透綴著水滴的小雪松,旁邊山澗里泛著紅色的泥水,雨后綠的仿佛要滴出來的竹葉。從核桃樹下經(jīng)過大滴大滴的水打在傘上的聲音,咚,咚,咚。記憶里的水滴,滴得心都是沉沉的滾動,像那時傘上的水,遲遲落不下去。當時撐著彩色傘的那些人,有的已經(jīng)從生命里退場,有的早已不知去向。所有的鮮活,都變成了黑白的影像,靜止在了生命的某段旅程。
又好似很多年前,下雨的天,雨水從屋檐上落下來,一排排落在門口的桃樹上,芭蕉葉子上。落在石階上濺起一朵又一朵的水花。遠處的山坳在雨中變得模糊不清。老房子的門開了一半,我就坐在火塘的邊上看著外面的世界,半開的門里僅有的光顯得屋里更加黑暗,老舊的木門上全是歲月的塵埃,風(fēng)灌進來帶著涼意,幸好一邊可以靠近火取暖。此后很多年,我都會夢到那個場景,年幼的我在那里,等待他們從地里回來。爺爺?shù)哪z鞋里一定灌滿了水和著泥變得濕滑,被雨淋濕后他身上的味道,也親切得想要流淚。奶奶呢,我不記得了,因為做了很多夢,都再沒有一個雨天,我等到她回家。
再然后,是哪一年的夏天,小城里的法國梧桐立在街道兩邊,旁邊是各種黑黑的小店,雨后人行道上都是黑色的積水,踩在路磚上突然濺起的泥水,總是弄臟褲腿。出租車司機的喇叭聲此起彼伏,行人匆忙,一片嘈雜。那樣的雨天,我一個人,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街。
一到雨天啊,總是尤其的孤獨呢。
生命那樣長久,雨天總是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