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節(jié)
冬天的日子很緊,搞得春節(jié)很慌張。
春節(jié),是個戲劇性的故事,是個中國式的百老匯。這里有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雞毛蒜皮,點點滴滴。
上一秒的膝下承歡,下一秒可能就是人走茶涼。很多時候,遠(yuǎn)走他鄉(xiāng)時,可憐的并不是漂泊的人,而是留在家里的孤寡親人。
(二)我爸是個傻男人
我爸就是這樣的一個可憐人。
而相對的是,我很一個比較幸福的人。
我是個對感情不會言語的人,特別是對親人,表達愛意的時候通常都是冷嘲熱諷,最溫柔時,也只是“來,這塊你吃”,甚至從未說出“我愛您,你辛苦了”類似的語言。但家人還是義無反顧的愛我,疼我。
對 ,我很幸福。
幸福到意識不了親人的孤寂。
我媽去外地工廠上班了,弟弟和我都在校讀書,只有那個說老且又不老的男人,在家守著。守著那一畝三分地,守著那一棟不大不小剛剛好的老房子,守著他自認(rèn)為的幸福。
他會在我回來前鋪好我的床,他會在閑暇的時間里掃院子,下地種田,他會把弟弟上學(xué)的事情打理的有條有理,他會疼愛媽媽是否過得很辛苦,他會在春節(jié)的時候把他以為是好吃的都買回家,他會在外婆生病的時候第一時間趕到。
他是個殘疾人,他還是個傻男人,傻得忘記心疼自己。
(三)奶奶肯定會長命百歲的
年前,奶奶被查出癌癥,醫(yī)生說可能過不了幾個月了。我第一次見一個平日里就算是很累,也還是笑嘻嘻的男人,突然沒了笑容。他一路過商店超市,買許多奶奶沒有吃過的東西,奶奶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日,以為自己就是小病一場。
我不想去見這一場早有結(jié)果的謀殺。學(xué)校放假很早,我卻遲遲未歸。我托了很多借口,后來在一個又一個夜里哭得泣不成聲。終于攢夠了回家的勇氣。
回到家發(fā)現(xiàn)一切都沒變,很是竊喜。只是歲月如刀,總是不放過年紀(jì)大了的人。我開始見到奶奶拿一丟丟的東西就手抖,看到我爸轉(zhuǎn)身,假裝看不到這些微小的警示。我會不自覺得伸手去握住顫抖的手。
當(dāng)然,爺爺,也是不知情的人之一,他依舊不時的和奶奶拌嘴,好像每天拌嘴能夠長年益壽,我倒是希望如此。
奶奶和從前一樣,一點都沒變。還是很喜歡嘮嗑,喜歡叨道我不記事的時候,講我小時候的模樣,說很多她依稀能夠記住的點點滴滴。仿佛有那么多的老舊畫面,就那么鮮明的擺在眼前。繼而液體充滿眼眶,又不敢直視,之后低頭假裝看手機,可手機屏幕都還是黑乎乎的。奶奶不會揭穿我,是因為她不懂這些,她不識字,但希望我們都讀很多書。
(四)爺爺是個大好人
前幾日,圈里的母牛生了小牛犢。爺半夜就起床看著。
他是個老道的莊稼人,一輩子和黃土地打交道。我很小的時候見過他在烈日下高歌,手里依舊干著活,只是我不懂他唱什么。一高一低,隨著鋤頭的上下?lián)]舞,來完成屬于他自己的演唱。
爺爺是我見過最有力氣的人,他能背起很粗的木棒子,還能拉著很大的老牛在地里跑來跑去,掀起一塊一塊的土,土像片片波浪四散開來。能徒手扳開蘋果,給我和奶奶一人一半。
爺爺是個好人。小時候我不許別人說爺爺壞話,說爺爺壞話的人我見到就哭得厲害。爺爺還是我的救命恩人,聽說小時候,我被人偷走,是爺爺找到我,把我?guī)Щ亓思?,雖然這件事并沒有被認(rèn)證,我始終都認(rèn)為爺爺是個好人,奶奶埋怨他,年輕的時候常年不在家,多在為別人,為別人挑糞,砌墻,下苦力,仿佛心里住了許多的和平鴿。但不管怎樣,我始終知道我爺爺是個好人,好人,大好人。
(五)我家多了一個小孩
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家多了一個小孩。這小孩很是會討好,喜歡向我爸撒嬌,喜歡和我一起琢磨如何化妝,喜歡寵著弟弟,喜歡和小狗小貓鬧脾氣。還喜歡和爺爺奶奶一起斗地主。盡管技術(shù)不如老人,但她還是樂此不疲。
正月,悠閑的日子,她向爸爸討酒喝,別的人都沒事,自己醉的紅了一臉,還是撒著酒氣,拍了自拍,發(fā)著朋友圈,一會兒嚷嚷別人不點贊,是不是意味著她不漂亮,一會兒又說別人評論她了,總之,我家這小孩,怕是長不大了。
昨天早上,我還沒有爬起床,她就拖著行李出門了,她要去她的班里,什么班呢?能掙錢的班。
(六)他是我哥
他是我哥,這出戲,完全出于我會撒嬌。他比我高,他比我勤勞,他成績比我好,他比我更會照顧人,他不能做我弟弟,只能是我哥。
我哥會在清晨催我起床,實在叫不醒的時候他就不理我了。
我哥會幫我擠牙膏,把我不喜歡的薄荷弄得很多。
我哥會偷吃我的零食,然后在我發(fā)現(xiàn)之前給我道歉。
我哥會幫我做作業(yè),說我很傻,一點都不像是親生的,他才是純血統(tǒng)的。
我哥也愛胡鬧,當(dāng)我看電視是睡著時,也不打招呼,就拿了被子給我蓋好,然后溜掉,等我醒來,人影都沒有 ,嚇得我大叫。
我哥說,以后等我嫁出去了,他才會喜歡別人。
(七)我懂了,什么是幸福
我媽走的那天早上,我爸和我們一起吃飯,突然說,昨天晚上,問我媽走的時候要不要帶東西,我媽說,帶你。我爸闡述時眼里居然有了淚花,我假裝努力吃飯,卻不道一聲一響。因為我已經(jīng)知道幸福是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