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六下午，柯小艾抱著柯雨辰，領(lǐng)著謝雨寧上街購物，她要給兩個孩子買換季的衣服鞋帽。這樣的機會實在太少，兩個孩子都高興得不得了，每人都拿了冰淇淋，邊吃邊笑。

陽光很明媚，路邊的枝條都變得柔軟纏綿，在微風(fēng)中輕輕拂動，訴說著春天的愛意?？滦“研∮瓿椒旁诘厣?，和謝雨寧每人牽著他的一只手，小孩子就高興得咯咯地笑了起來，一蹦一跳地向前奔跑?？滦“惺苤猴L(fēng)的拂動和親情的溫馨，心里真是快意輕松得很。

眼前來到一家耐克專賣店，她為謝雨寧選了一套休閑服和一雙鞋。試衣服的時候，幾個年輕的小姑娘都把目光聚焦在謝雨寧身上，明顯地流露出愛慕和欣賞的心意?？滦“谝慌匀滩蛔∥⑿α?，像謝雨寧這樣的小伙子，走到哪里都會成為焦點吧？將來他長大了，無處不受女生的追捧，也許慢慢心境會開闊改變吧？那樣出色的孩子，怎么可以迷戀自己這個老女人呢？

交款的時候，收款員上下打量了謝雨寧，又仔細(xì)看了看小雨辰，向柯小艾問道，“這兩個孩子都是你什么人呀？長得可真漂亮。”

柯小艾笑道，“一個是我弟弟，一個是我兒子。”

“是嗎？”那女人伸出頭來又仔細(xì)看了看兩個孩子，“這兩孩子長得可真像，都這么漂亮，你可真有福啊。”

柯小艾微笑致謝，回頭看謝雨寧時，見他的臉上也掛了愜意的微笑。從店里出來的時候，謝雨寧揚頭吁了口氣，“姐，再過三年，我陪你出來逛街的時候，你就得向人家介紹，一個是我男朋友，一個是我兒子。”

柯小艾幾乎失笑了，到底是小孩子，哪有男朋友和兒子長得極像的道理呢？可是，她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跟他較真兒，越淡化才越好，也就哼哈地敷衍著，牽著雨辰繼續(xù)往前走。前面就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圓形街心公園的中間，有十幾米高的巨大廣告牌。謝雨寧就喊，“哎，什么時候換新廣告了？原來不是葛優(yōu)的神州行嗎？”

柯小艾抬頭觀看，湛藍(lán)的天空下，那幅巨型廣告特別的醒目，她模模糊糊看到圖像是一個瞪著一雙大眼睛的小女孩，可是旁邊的是什么字卻根本看不清楚。

“那是什么廣告呀？”柯小艾問道。

謝雨寧奇怪地回頭看了看她，“你看不清楚？”

柯小艾點點頭，“是啊?！?/p>

“你近視嗎？我怎么沒發(fā)現(xiàn)？”謝雨寧更加奇怪，認(rèn)識她已經(jīng)三年了，從來沒發(fā)現(xiàn)她有近視的征象。

柯小艾搖頭，“我不近視啊，誰說我近視了？”

“那為什么我能看清你卻不能？”

柯小艾愣愣地看了看謝雨寧，半晌，又轉(zhuǎn)頭去看周圍的商家店鋪的招牌，她才驚訝地發(fā)現(xiàn)，每個店面名字下方的一行行小字，她都不能看清楚。難道自己真的近視了？莫非是當(dāng)上老師以后拼力學(xué)習(xí)造成的結(jié)果？可是，這不奇怪嗎？那種學(xué)習(xí)強度哪能跟六年中學(xué)相比，那時候都沒近視，現(xiàn)在怎么就近視了呢？

“姐，我們找一家眼鏡店驗驗光吧，能矯正最好趁輕矯正，我可不希望你戴眼鏡，可惜你這么漂亮的眼睛了?！敝x雨寧在旁邊倒是蠻在意地勸說著。

“哦，改天再說吧。把你和雨辰的衣服買完，我請你們吃海鮮去。時候可不早了，晚上你還有一疊習(xí)題要做的?！?/p>

柯小艾突然想到了沈釗偉，自與鄒寧分手，她還沒有一次和喜歡的男人一起逛街呢，那種感覺已經(jīng)太遙遠(yuǎn)了，突然想起，又是那么的迫不及待了。

晚上，柯小艾撥通了沈釗偉的電話，熱情洋溢地說，“嗨，沈釗偉，明天有空嗎？”

“你好，柯小艾，”沈釗偉仍然很禮貌，“你有什么事嗎？”

“我好像是近視了，明天想去看看眼睛，有可能配個眼鏡，如果你有時間，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當(dāng)然可以，沒問題。”沈釗偉并不掩飾他的快樂，“陪漂亮女生逛街，似乎早已經(jīng)是上輩子的事了?！?/p>

“對我來講，由一個瀟灑的男士陪著逛街也是很久沒有過的了。剛好我們互相滿足一下吧?！笨滦“Φ馈?/p>

第二天上午，柯小艾把謝正媛和柯小樂請過來，幫忙照顧兩個孩子，謝正媛當(dāng)然絕對支持她的行動，不但滿口應(yīng)承，還把自家的龍蝦帶過來準(zhǔn)備中午時和大伙一起分享?？滦“鉀Q了后顧之憂，又把自己打扮得美艷高雅，才高高興興地下樓赴約。

街道口，沈釗偉如約正坐在車?yán)锩娴戎?。見她過來，連忙幫她把門打開，笑道，“今天的柯小艾比往日更加漂亮了?！?/p>

柯小艾上了車，側(cè)頭笑道，“我是不想讓人家說我配不上你，怎么著跟你走在一起，也得讓人家說是旗鼓相當(dāng)呀?！?/p>

“你這個詞是不是用得不太恰當(dāng)？什么叫旗鼓相當(dāng)？”沈釗偉笑說。

“那叫什么？郎才女貌？恐怕更不合適。要我說就是旗鼓相當(dāng)最好，就是在外人的眼里呢，這兩個人很般配?！?/p>

沈釗偉驅(qū)動車子，慢慢前行，側(cè)頭說道，“柯小艾，你的性格真好，跟你在一起，連我的心情也明媚起來了?！?/p>

柯小艾微微一笑，“這可是經(jīng)過千錘百煉才修煉成的，從前的我還真不是這樣的?！?/p>

“那你告訴我，你有什么靈丹妙藥，不妨傳授給我，也讓我修煉成仙？”沈釗偉笑咪咪地說。

“呵呵，你還是不要經(jīng)歷我的那些磨難才好，不過經(jīng)常跟我在一起，你自然就受到我的感染了，殊途同歸，效果是一樣的?！?/p>

兩個人一起說說笑笑，十分輕松?？滦“X得這個沈釗偉給了她完全不同于其它人的感覺，不是謝正言的火，不是鄒寧的水，也不是曾志那樣的多情。她只覺得跟他在一起特別自然，特別輕松，潛在意識里，自己想成為他的朋友，給他特別的人生中增添一把友誼之火，讓他能夠擺脫孤獨真正快樂起來，也許這其中有一定的憐憫成分，但她也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真的很喜歡他，他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魅力讓她著迷。就哪怕想到他犯病時的掙扎，她的心底也會產(chǎn)生一種憐惜而不是厭惡和恐懼。

兩個人的車子已經(jīng)進入了城市最繁華的街道，沈釗偉說，“這條街上有一家很有名氣的眼鏡店，驗光水平據(jù)說不次于市醫(yī)院的眼科，不如你就去那里看看？”

柯小艾同意，兩個人便在那家眼鏡店門口下了車，并肩走了進去。立刻有服務(wù)員過來招呼。

“這位女士最近覺得有些視力模糊，打算在這里做一下驗光，謝謝?！鄙蜥搨ザY貌地說。

服務(wù)員微笑點頭，給他們開了一張票，兩個人便坐在休息椅上等。期間，不管是店員還是顧客都頻頻地將目光投射到他們兩人的臉上，身上，上下打量著，尤其是那些年輕女性，停留在沈釗偉身上的目光就已經(jīng)有了戀戀不舍之意?？滦“p輕用肘碰了一下他，小聲說，“我們坐在這里很是令人賞心悅目吧？不過追究起來，恐怕我不如你受歡迎?！?/p>

沈釗偉一笑，“這樣的目光我天天見到，早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了。又有什么用呢？再怎么迷戀我的外貌，到了第二餐一樣都頭也不回地跑掉。不過，”他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柯小艾，“有你在我身邊，至少我很自豪?！?/p>

店員喊到了柯小艾的名字，兩個人連忙過去，一名身穿白大褂的老人家讓柯小獲坐在驗光機前，并詢問了柯小艾的情況，柯小艾如實回答。老驗光師仔細(xì)察看了她的情況，又仔細(xì)看了她，輕輕搖頭說，“姑娘，你的眼睛肯定不是近視，你確定視力比之從前模糊了許多嗎？”

柯小艾點頭，“但是我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p>

“我這里沒有相應(yīng)的檢查工具，但我確定你的視力下降絕不是近視的原因。你不如去市醫(yī)院眼科好好看看吧，眼睛的事可耽誤不得。”

柯小艾自己也是醫(yī)生，她何嘗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如果視力下降不是由近視引起，那一定是出現(xiàn)什么意外的病癥了?？墒?，自己怎么一點覺察也沒有呢？從眼鏡店出來，柯小艾不覺有些緊張起來，神色也不像之前那樣的陽光快樂。沈釗偉也沒說話，拉著她上車，便向市醫(yī)院的方向開去。

“我可受不得你這個樣子，你不開心，我就更如同掉進冰窖里了。咱們立刻就去市醫(yī)院，馬上就做檢查，萬一有什么事情，及早解決掉才是要緊的事?！?/p>

“我不想去，我還沒有一點點心理準(zhǔn)備。”柯小艾有些驚慌無措，她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無端的視力下降，會不會是得了什么可怕的??？

“不行，”沈釗偉嚴(yán)肅而堅決地說，“必須去看，這種事情還可以等嗎？就算是有什么問題，醫(yī)生也能幫你解決掉。你這么好的女人，不會有什么大事的，相信我?！?/p>

如果是她自己，柯小艾此刻一定會逃回家去，憑她自己，一時還沒有勇氣去面對檢查結(jié)果。如今有沈釗偉在身邊，他是那么果斷強硬，就如同他是她的主心骨和可以依賴的靠山。她只得聽?wèi){了他強硬的態(tài)度，一聲不響地任憑他讓自己離那可怕的結(jié)果越來越近。

“干嘛不說話？”沈釗偉開口說，“這不是你的個性。”

“不是，我可不想像別的女人那樣，嘮叨個沒完，煩死個人。真的有什么問題，嘮叨也沒用?！笨滦“趩实卣f。

沈釗偉騰出一只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肩，柔聲說，“一定沒事的，把心放下，好嗎？”

柯小艾向他微笑了一下，把頭轉(zhuǎn)向窗外。她有些淚濕，這樣的溫暖似曾是很久都沒有過了，那輕輕一撫抵得上熊熊烈火，瞬間溶化了千年的冰霜。這是她最期待的那種感覺，似友情勝親情的的那種溫馨的感覺，她終于體會到了，可是又是不是有些姍姍來遲了？

醫(yī)院門口，兩個人下了車，直奔門診大廳。這是自己曾經(jīng)工作過的地方，柯小艾當(dāng)然最熟悉不過。兩個人還沒有走進大門，迎面竟然碰上了鄒寧。鄒寧穿著白大褂，正從住院部的廊道里走出來，抬頭間看見柯小艾和沈釗偉，不覺一愣。

“小艾？你怎么會到醫(yī)院來？”他邊問邊禮貌地向沈釗偉點頭問候。

柯小艾連忙先把兩個人分別介紹一遍，才說，“我發(fā)現(xiàn)我的視力明顯下降了，去眼鏡店檢查，人家說不是近視，叫我來醫(yī)院好好檢查一下，所以就來了?！?/p>

“視力下降？”鄒寧驚訝地重復(fù)了一遍，來不及揣度柯小艾與這個沈釗偉的關(guān)系，大腦里迅速開始反應(yīng)柯小艾的狀況。對柯小艾他可是太了解了，在大學(xué)期間體檢視力一直是一點五。畢業(yè)以后又沒從事什么高強度的視覺活動，怎么可能下降呢？

“你們跟我來，我?guī)銈兿热パ劭魄魄??！编u寧說著，轉(zhuǎn)身就走。

“鄒寧，我還是掛個號吧，畢竟不是這單位的人了?！笨滦“诤竺嬲f。

鄒寧一笑，“得了吧，就跟我來吧。”

鄒寧在前面健步如飛，并不給柯小艾辯解的機會，柯小艾只好拉了沈釗偉，緊緊地跟在他后面。雖然離開了這里，可是人家怎么會不認(rèn)識她呢？尤其還是鄒寧這個風(fēng)云人物給領(lǐng)過去的，柯小艾一時倒受到了熱烈的歡迎。寒暄了半天，鄒寧向當(dāng)班的胡主治開口說，“胡姐，小艾的視力有些下降，在眼鏡店檢查又不是近視，麻煩你給看看眼底，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胡主治就笑道，“小鄒啊，你瞧你客氣的？畢竟小柯曾經(jīng)是咱單位的同事嘛，到啥時候我都當(dāng)她是咱同事對待的，看個眼底又算什么？”

胡主治說著，瞄了瞄沈釗偉，嘴上沒說什么，心里大約也犯了嘀咕。領(lǐng)著柯小艾進了檢查室，鄒寧也跟了進去，只把沈釗偉扔在外邊。胡主治拿了眼底鏡仔細(xì)觀察，半晌，神色便有些異樣，向鄒寧說，“小鄒，你也過來看看？眼底有明顯的壓迫癥狀啊，是不是該去做個腦CT？”

鄒寧的臉色也變了，急忙拿過眼底鏡仔細(xì)看了一看，然后向胡主治點點頭，“謝謝你，胡姐，我知道了。”

三個人從眼科出來，鄒寧神色嚴(yán)肅地向柯小艾說，“你得做個CT，不需要我解釋什么吧？你都懂的?！?/p>

柯小艾的眼里滲出淚水，“可能是腦里長什么了嗎？”

鄒寧咬咬嘴唇，“但愿不是，先做一個再看吧。”

柯小艾點點頭，轉(zhuǎn)回頭看看沈釗偉，含淚笑了一下。

沈釗偉雙手扶了她的肩，鄭重而溫柔地說，“不怕，好嗎？一定會解決掉的，憑你柯小艾的勇敢，一定會過了這一關(guān)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一直看著你走過來的，好嗎？”

鄒寧在旁邊看到這一幕，冷冷地轉(zhuǎn)身離去。

“快點，跟我過去，上午就能出結(jié)果?！彼^也不回地說。

二

柯小艾在鄒寧的帶領(lǐng)下來到CT室，今天是周日，候診的患者并不多，很快就做了頭部全掃描。然后，鄒寧留下來和當(dāng)班的CT醫(yī)生研究結(jié)果，柯小艾就在沈釗偉的陪同下在院子里的一棵梧桐樹下等結(jié)果。

“先不要讓別人知道，好嗎？”柯小艾低低地說，“我不想大家都為我擔(dān)心，弄得人心惶惶的。”

“好的，我明白?！鄙蜥搨c頭，疼惜地看著她，“先別胡思亂想，也許一會兒結(jié)果出來，什么事也沒有，光是虛驚一場呢？”

柯小艾抬起頭，給了他一個勉強的笑臉，“但愿?！?/p>

然后兩個人又都低下了頭，各自都知道這話有多么沒重量。連鄒寧這個腦外科的專家驕子都已經(jīng)緊張變色了，還能有什么希望是虛驚一場呢？在鄒寧的心中，也許對柯小艾的病早都有了一二，只是要用CT片子證實一下而已吧？

遠(yuǎn)處，傳來一陣哭聲，一群人簇?fù)碇粋€擔(dān)架從內(nèi)科樓的樓門出來，去向太平間。人群哭聲凄厲，在醫(yī)院這樣肅穆的氛圍之下尤其顯得悲涼?？滦“挥勺灾鞯爻蹲×松蜥搨サ囊路蛩磉吙苛丝?，自己感覺牙齒都在輕輕打顫。

沈釗偉回身把她輕輕擁在懷里，輕輕撫了撫她的肩，“別胡思亂想，好嗎？你是醫(yī)生，醫(yī)院里這不是常有的事嗎？早該司空見慣的吧？再說，這與你又什么相干呢？”

柯小艾依在他胸前低聲說，“見是見慣了的，可是一聯(lián)想到自己，總還是覺得可怕。我還沒到三十歲呢，我不想死，我還有兩個孩子要撫養(yǎng)長大?！?/p>

沈釗偉一把把柯小艾掀起來，雙手用力鉗著她的肩膀，激動地說，“不許你胡說，最多不過就是長了一個什么瘤子，手術(shù)拿掉了不就完了？談什么死？有我在，你死不了的，就算死神來抓你，我也要跟它抗?fàn)帲涯銚寠Z回來。你這么鮮活的生命，該屬于這個明亮的世界。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去，讓我去好了，反正我的世界也沒有幾許陽光，對于黑暗我早都深悉熟知的，我不怕?！?/p>

柯小艾忍受著肩部的巨痛，熱淚橫流地看著沈釗偉，“我們都不要去，沈釗偉，我們都該留在這明亮的世界當(dāng)中，你的世界會鋪滿明媚的陽光的，你的心房也會被照亮的。”

沈釗偉的眼眶也紅濕了，輕輕說，“所以，柯小艾，不要提那個字，那個字不屬于你，我的世界，你的孩子的世界，還有許多別人的世界，都等著你來照亮呢。你的任務(wù)很繁重，不完成使命，不盡你應(yīng)盡的職責(zé)，怎么可以談到那個字呢？”

鄒寧從CT室出來，手上拿了剛剛出來的片子。走到跟前，看到這兩個人都紅濕著眼眶，冷著臉說，“柯小艾什么時候也變得這么脆弱了？還不知道結(jié)果，就在這兒胡思亂想了嗎？”

柯小艾連忙擦了一把眼睛，她不愿讓鄒寧看到她軟弱的一面。和鄒寧在一起的日子里，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的方式。鄒寧希望她堅強，獨立，有主見，遇事不慌，不要動不動哭哭啼啼地指靠別人。他一直這樣要求著她，在他身邊，她也一直按他的要求做。如今她離開了他，就變成哭哭啼啼軟弱怕事了嗎？

“不是，就是看人家生離死別，有點觸感罷了，呵呵。怎么樣？片子是什么結(jié)果？”柯小艾假裝輕松地問。

沈釗偉也緊張地看著鄒寧，靜等著從他嘴里發(fā)出可靠的消息。鄒寧輕輕舒了一口氣，“不是那么太糟的，比想象的要好。是良性的瘤子，目前因為生長過大已經(jīng)壓迫了視神經(jīng)，所以導(dǎo)致了視力的下降。如果再不手術(shù)處理掉，就會導(dǎo)致功能性失明?！?/p>

“CT片上看，適宜手術(shù)嗎？風(fēng)險能有多大？”

雖然自己是學(xué)醫(yī)出身，也在實習(xí)工作中鍛煉過，但是一想到開顱手術(shù)，柯小艾還是緊張得要命。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鄒寧，目光中充滿驚恐和期待。

鄒寧心疼地看了看她，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說，“小艾，別緊張，從片子上看，瘤子的生長情況非常良好，邊界非常清楚，剝離起來應(yīng)該沒有太大難度。只是因為過于靠近視神經(jīng)，所以手術(shù)難度才有些高。你都懂的?！?/p>

“這樣的手術(shù)，你能做嗎？”柯小艾又問。

鄒寧輕輕一笑，“我一直在搞腦外的研究嘛，國內(nèi)外的各種學(xué)術(shù)論文研究資料都看了不少，跟主任一起也合作過不少類似的病例了。像你這樣的病情，我完全可以做到駕輕就熟，只是……”他看了看柯小艾，“我想，你家里的親人不一定同意你在咱們醫(yī)院做，他們會讓你到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去做吧，甚至還有可能去國外也說不定。從安全角度考慮，出去做也最為妥當(dāng)，我支持你。”

柯小艾苦笑搖頭，“我哪里有那么金貴，哪里我也不想去，你說能做我就在咱們院做好了，我信得過你?，F(xiàn)在你告訴我，我還有多長時間可以自由消費？我不想立刻就做，我還沒有那個心理準(zhǔn)備。”

鄒寧想了想，“一個月吧，一個月之內(nèi)應(yīng)該不會有太大問題，一個月之后，你再來做個檢查，期間你做好心理準(zhǔn)備，也跟家里人商量好到底在哪里手術(shù)，只給你一個月時間，不能再耽誤了?！?/p>

柯小艾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鄒寧?！?/p>

“這期間若有其它癥狀出現(xiàn)或視力下降得更明顯，一定要跟我聯(lián)系，自己細(xì)心點兒，不要粗枝大葉的?！编u寧像對一個小孩子一樣不放心地囑咐著，又轉(zhuǎn)向沈釗偉，“沈先生，她不能坐快車，好好照顧她吧?！?/p>

沈釗偉連連點頭，柯小艾的眼睛里又閃動著淚光，不想再呆在這里，不想讓鄒寧看到她的軟弱傷心，連忙向鄒寧揮手告別。

“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要做劇烈運動，情緒也最好不要大起大落，細(xì)心一點兒，有情況一定要跟我說，好嗎？”鄒寧又囑咐一遍。

柯小艾點點頭，轉(zhuǎn)身就走，扯著沈釗偉一直走到醫(yī)院的轉(zhuǎn)角處，忍不住回頭看，鄒寧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再回頭時，柯小艾已經(jīng)淚流滿面。

沈釗偉拉她上車，找了紙巾給她擦臉，“別擔(dān)心，鄒醫(yī)生不是說了嗎？情況良好，他都有把握做這個手術(shù)呢，你該高興才對。什么事情先把它想得夠糟，然后結(jié)果出來，大有峰回路轉(zhuǎn)之勢，心情就會好許多，這次的事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所以，就別哭了，開心一點，好嗎？”

柯小艾也不說話，徑自哭泣著。沈釗偉突然覺得也許她根本就不是因為自己的病情而哭，又輕輕問道，“那位鄒醫(yī)生就是你原來的男朋友嗎？”

柯小艾點頭，拿紙巾蒙住臉。

“真是一表人才，看樣子，他對你的感情還很深。”沈釗偉輕輕嘆道，“是不是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錯過，就再也不能回到原來的樣子了？”

無論如何，柯小艾也不能止住奔涌而來的淚水，她已經(jīng)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為什么哭泣。后來，她幾乎把沈釗偉車?yán)锏募埥砣加霉?，再后來，沈釗偉把她輕輕擁進懷里，讓她依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讓她感受他由心而發(fā)的關(guān)愛。

兩個人在車?yán)镒嗽S久，柯小艾也停止了啜泣，沈釗偉才開口說，“小艾，肚子該餓了吧？我陪你去吃飯好不好？”

柯小艾搖搖頭，“我不想吃，我只想安靜地呆一會兒?！?/p>

沈釗偉輕輕地把她扶起來，拭了拭她臉上殘留的淚水，柔聲說，“我找個好地方，咱們?nèi)ゴ魰海脝?？?/p>

柯小艾點點頭，慵懶地靠在座椅背上。沈釗偉發(fā)動車子，邊開邊說，“小艾，不管怎么樣，你得吃飯，術(shù)前準(zhǔn)備不是有營養(yǎng)這一條嗎？如果你不善待自己，讓身體垮下來，不能充分應(yīng)對手術(shù)怎么辦？你可是學(xué)醫(yī)的，不需要我這個門外漢提醒你吧？”

柯小艾歪在那里，有氣無力地說，“我就不能軟弱一回嗎？我就不能當(dāng)一回膽小鬼嗎？給我一次機會吧，讓我哭，讓我鬧，讓我橫豎不講理，明天，明天我就會好了。明天，我就會變回原來的樂觀堅強的?！?/p>

沈釗偉微微一笑，“在我面前，你盡可以哭鬧不講理，只是，你得吃飯，只要你吃飯，打我撓我也沒有關(guān)系?！?/p>

柯小艾也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她真慶幸，在這個時候有他可以陪著她，放縱她。雖然只認(rèn)識不到半月，可是，她覺得和他似乎仿佛已經(jīng)認(rèn)識了一輩子。和他一起，體內(nèi)翻滾的不是濃濃的情欲，而是一種淡淡的愜意和隨意?？梢赃@樣比喻：在別人面前，她就像是在別人的家，處處留意；在沈釗偉面前，她就像是在自己的家，隨意而放松。這種感覺絕不是后天培養(yǎng)而成，而是隨心而來，自然而和諧。

沈釗偉驅(qū)車來到臨近郊外的森林公園，下了車，拉她進入了望江樓酒店。此時已經(jīng)過了飯口，飯店里并無太多客人，沈釗偉輕松地就占得了臨窗的位置，拉了柯小艾坐下，向她說，“向外看看，美不美？在這里坐著是不是比在車?yán)飶姸嗔?？?/p>

柯小艾穩(wěn)了穩(wěn)自己，定睛向窗外一看，只見窗外一望無際的樹木層巒疊障，雖然還未綠意蔥蔥，卻仍然彰顯出了偉岸雄渾的氣魄，其間一條九曲十彎的水系蜿蜒而來，水流淙淙，在春風(fēng)中快意地舞蹈。好開闊的視野啊，好雄渾的景致啊，自己怎么不知道這個城市還有這樣的一個極致的看點？

沈釗偉看著柯小艾驚訝而入神的樣子，說道，“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來這里，向窗處一望，看到那無邊無際的森林，廣闊雄偉的大自然，心里就能舒暢得多?！?/p>

柯小艾回過神來，輕輕說道，“看到大自然的開闊，就可以聯(lián)想到人類的個體有多么渺小和微不足道了，這樣想來，心胸自然開闊許多了。”

沈釗偉欣慰地笑道，“你能喜歡這里，并能感悟到這個道理，真讓我開心，我終于可以為你做一點事情了?，F(xiàn)在，我們點菜吧，心胸開闊了，自然就可以容納百川，又何懼飯菜乎？”

柯小艾微笑了，看在他的友情的面子上，自己不吃也不行了。另者，心情果然舒暢了許多，似有一股濁氣從胸口排了出去，肚子里真的發(fā)空了。兩個人點了幾個素菜，慢慢地吃著，沈釗偉就說，“小艾，你這病可是大事，不能瞞太久的，好好想想，早點兒跟你爸爸和謝正媛說一說，也許他們還可以有更好的建議呢？”

柯小艾點頭，“我會找一個合適的時間講給他們的，只是，他們能有什么合適的建議呢？不過就是花錢讓我去更好的醫(yī)院手術(shù)罷了。我決定了，就在市醫(yī)院手術(shù)，有鄒寧和他們主任在，我放心?！?/p>

沈釗偉看了看她，“呵呵，我覺得你跟鄒寧的態(tài)度很微妙啊，你甚至可以在我這個陌生人面前表現(xiàn)你的無助和恐懼，可是在他面前，你卻一定要端起來，擺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強裝笑顏，硬撐著，這是為什么呢？可是你又是那么在意他，相信他。在你眼中，他非常了不起。而在我看來，你們之間明明彼此都有很深的情意，又為什么一定要彼此拉開距離，小心奕奕的呢？”

柯小艾有些黯然，為什么呢？她不想回答，也回答不出來。

“就像你說的，過去了就永遠(yuǎn)過去了，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p>

“我要是鄒寧，就絕對不會輕易放棄這段感情。是男人就該主動些，能夠愛到心底里的女人不容易遇到，既然遇到了，為什么近在咫尺卻不去爭取呢？就算是其間有些問題存在，可是愛情的力量何其強大？又有什么瑕疵不能抹殺掉呢？”

“沈釗偉，本來我的心情都好過來了，你可不能再引我往灰暗處走，”柯小艾來夾了一個菜卷給他，“快吃飯吧，吃完了我得回家了。家里的小的該想我了。”

沈釗偉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好的，以后惹你不開心的事我一定不再提了，可是，我真想幫到你，如果需要我做什么，盡管開口好嗎？于我，你是除老同學(xué)以外的唯一的好朋友，我很珍惜，也真心愿意為你做一點事?！?/p>

“我知道?！笨滦“⑿Α?/p>

三

柯小艾回到家，謝正媛還沒走，正看著兩個小孩子睡午覺。見她回來，立刻堆起一臉的笑意，悄聲問，“怎么樣？玩得開心吧？”

柯小艾點點頭，“挺開心的?！?/p>

謝正媛便自豪地說，“我這個同學(xué)是真不錯，我覺得你們的性格剛好互補，特別合適。不管是普通朋友還是男女朋友，都會特別和諧，是不是？”

“嗯，我覺得也是?！笨滦“胶椭?，心里想起沈釗偉的關(guān)愛，果然很溫馨，謝正媛說得不錯。

謝雨寧聽見動靜，也過來看她，見了面就問，“姐，你沒配眼鏡嗎？眼睛看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謝正媛聽了，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有些羞赧地笑道，“哎呀，你瞧，我都不如這個孩子了，都忘了關(guān)心你的眼睛了?！?/p>

“哦，沒什么的，”柯小艾連忙說，“不是近視，是有點兒別的原因，所以沒配眼鏡。我今天去醫(yī)院看過了，得過幾天出結(jié)果。”

柯小艾撒了謊，她不想讓這些人提前知道她的病情，個個憂心忡忡，擾她不安。什么時候她決定去手術(shù)再讓他們知道好了。她看到謝雨寧的眼神中閃現(xiàn)了憂郁和不安，連忙說，“真的沒什么事，小寧，姐陪你學(xué)習(xí)去吧?！?/p>

晚上，柯小艾把兩個孩子都安頓好，剛要上床睡覺，電話鈴聲響，是鄒寧打來的電話。

“小艾，我現(xiàn)在在你樓下，出來一下，我們談?wù)労脝?？”鄒寧聲音嚴(yán)肅。

是別人，柯小艾都會拒絕，她不想這么晚一個人出去，讓謝雨寧胡思亂想。但他是鄒寧，她做不到拒絕他。鄒寧從來沒隨便打擾過她，因而她更不能拒絕。只好答應(yīng)，重新穿戴好，悄悄下樓。

出了樓門，她看到鄒寧穿了一件黑風(fēng)衣，挺拔地站在那里。連忙小跑到他跟前，開口說，“到旁邊的飲品店坐一會兒吧？”

鄒寧點頭，兩個人便進了飲品店，要了兩杯熱飲，相對而坐。柯小艾偷眼看了看鄒寧，感覺他似乎心事重重。

“鄒寧，怎么了？”

鄒寧看著她，深沉地說，“也沒怎么，就是惦記你。想到你得了那個病，心里就總是不安，就好像那個瘤子是長在我的腦子里，我真寧可它是長在我的腦子里的。雖然這個手術(shù)并不復(fù)雜，但畢竟是開顱手術(shù)，風(fēng)險還是極高的。我為我今天許給你的話后悔了，我不該給你一個月的時間。那東西一直在生長，時間越長，距離視神經(jīng)就會越近，手術(shù)難度就會越高。我怎么可以不負(fù)責(zé)任呢？萬一一個月后它有過大的增長可怎么辦呢？所以，我想，如果我不把想說的話說出來，我會寢食難安的?！?/p>

柯小艾輕輕一笑，“鄒寧，別這樣，我怎么會不懂這些道理呢？我會有分寸的，我是既相信你也不會怪你的呀?！?/p>

鄒寧輕輕搖頭，“小艾，去北京做吧，越快越好。那樣我會更安心，我不要你有一點點閃失，一點點都不能有，我接受不了。雖然我們不在一起，但我知道你和我共同生活在這個城市，你在另一個角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著，我就會很安心，你能理解嗎？我從來不喜歡強迫別人，可是這次，我求你，去最好的醫(yī)院手術(shù)吧，好嗎？”

柯小艾的眼睛里已經(jīng)閃動了淚花，她理解鄒寧的心。微笑著開口說，“鄒寧，我知道了，謝謝你?？墒?，我了解咱們醫(yī)院腦外的水平，更了解你的本事。你完全可以有把握做好這項手術(shù)。我答應(yīng)你，會盡快入院接受手術(shù)，但是，我愿意接受你的手術(shù)刀，這個手術(shù)，我就指定你給我做了。我相信只有在你的手下，我才可能萬無一失。”

鄒寧咬了咬嘴唇，再抬頭時，目光中已經(jīng)充滿堅定，“好的，小艾，我聽你的，我會全力以赴。今天回去，我就開始著手準(zhǔn)備材料，我一定會做到萬無一失?！?/p>

柯小艾微笑了，“這才是鄒寧的作風(fēng)嘛。從來你都是信心滿滿，從我認(rèn)識你的時候你就那樣，我可從來沒見你怯手過，也只有你鄒寧，可以在實習(xí)期間就能在大手術(shù)中當(dāng)上一助，你的手上功夫和心理素質(zhì)可是超乎尋常的，所以我才相信你。給我這樣熟識的人做手術(shù)，你該更堅定更有信心才對?！?/p>

鄒寧也微笑了，“認(rèn)識你這么多年了，還是頭一次聽你這么夸我。”

氣氛開始緩和輕松起來，鄒寧又問，“今天那個沈釗偉是你的新男朋友？”

“呵呵，只是朋友，還不是男朋友?！笨滦“嗌儆行擂?，微笑回答。

“那個人不錯，”鄒寧說，“你的男性朋友里，我只見過曾志和他了。我想說，如果你在這兩個人中選男朋友，就選沈釗偉吧，我能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關(guān)愛，他肯為你付出。而那個曾志，我卻只能看到索取，就連那愛慕的眼神，也充滿著想得到。這兩個人不一樣。”

柯小艾驚訝地望著鄒寧，原來他不是書呆子嗎？如此深刻的東西他也能讀出來？

鄒寧看了看她驚愕的表情，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表，說道，“呵呵，不早了，你該休息了，我送你回家吧。”

柯小艾點頭，站起身來，跟著鄒寧離開飲品店。

“鄒寧，謝謝你。”柯小艾在進樓門之前，回頭說了這一句。

上樓進屋，她連燈也沒敢打開，脫了鞋子，悄悄溜進自己的臥室。推開門，卻發(fā)現(xiàn)臥室的燈亮著，謝雨寧坐在床沿，默默地看著她?？滦“鴮嵉貒樍艘淮筇B忙把嘴捂住，怕自己失聲叫出來。

“小寧，你干嘛？這么晚了，怎么不睡覺？”

謝雨寧冷冷地說，“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時候回來，回來還是不回來。你干什么去了？”

柯小艾深深地吁了一口氣，平復(fù)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坐在床邊，“小寧，姐知道了，以后不隨便出去了。只是剛才真的是我的同學(xué)來找我有事，是告訴我的病情的。既然你這么跟我鬧，那我就早點兒告訴你吧，我的眼睛不是近視，而是腦子里長了個瘤子，壓迫了視神經(jīng)造成的。近期，我就要住院手術(shù)了。所以，小寧，不要跟姐姐鬧，醫(yī)生說姐姐不能有情緒上的過大波動的。明白嗎？好好去睡覺，好好上你的學(xué)，就是你給姐姐的最好報答了?！?/p>

謝雨寧果然受到了巨大的震動，瞪著一雙大眼睛望著柯小艾。半晌，才緩緩問道，“要緊嗎？要把腦袋打開做手術(shù)？那不是很可怕嗎？”

柯小艾嘆了口氣，“開顱手術(shù)自然風(fēng)險極大，所以你不要氣我了，好嗎？去睡覺吧?！?/p>

“我還能為你做點什么嗎？”謝雨寧的眼睛里已經(jīng)噙滿淚水。

柯小艾暗自心疼，又不想像從前那樣溺愛他，于是冷冷地說，“你就是乖乖地聽話，不要胡思亂想，把學(xué)習(xí)的事做好，不讓我分心就可以了。”

謝雨寧點點頭，“好，我答應(yīng)你，在你手術(shù)之前，我會好好學(xué)習(xí)，不亂說話，讓你安心。我會祈禱你手術(shù)成功，平平安安。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我會立刻跟著你去，到地下陪你。所以，小艾姐姐，你永遠(yuǎn)也不會孤單，就放心地去住院吧。不管在哪里，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柯小艾幾乎崩潰，這個瘋孩子說的什么瘋話？看謝雨寧那一臉凝重的樣子，她又不敢跟他較真兒，只好推了他出去臥室，一直把他推到自己的房間里，“小祖宗，你就別氣我了，快睡覺吧，我不會有事的。為了你，我也會好好地活著，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