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三)
umbrella直勾勾的盯著恢復平靜的天空,心臟有一拍沒一拍的跳動著,整個人像是隨時可以停擺。
剛剛的那一下摔得可不輕,他的肋骨斷了幾根,憑著感覺,似乎還有一根扎進了肺里。
嘴角溢出粉紅色的血沫,他胡亂的抬手擦了擦,然后推開身上明顯是摔暈了的老年人,掙扎著坐了起來。他靠在身后那截因爆炸而被炸沒了半個樹冠的法國梧桐上喘著氣,在某個沒人看得到的角落里,手指不住地顫抖起來,不過幾秒后又強制恢復僵直。
他在畏懼些什么?
剛剛裂縫中的指揮官他看的清清楚楚,那個一直站在黑色怪物身后的影子,一直用一種帶著憐憫的嘲諷神色注視著他,直到最后裂縫消失的時候才對他露出一個陰冷的笑。
玩笑般的笑容。
就好像剛剛的一切只是一個惡劣的玩笑。
…就好像他這輩子永遠逃不出他的手心。
真是相當糟糕的感覺。
把氣喘勻了的刺客把X-768杵在地上,扶著它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不管怎么說…至少,他還活著。
既然活著,那他就有必要把這個跟著他倒了一路霉的老人家送回家。
真是個艱難的任務。
至少在此之前,umbrella還從來沒把走路這種事當成過負擔。
徒步前行了不知多少公里,在看到了追獵者總部大門的那一刻,幾乎吐干凈了身體里三分之一鮮血的umbrella終于在敲響大門的瞬間倒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黑色的刺客先生再次睜開了眼睛,可他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漆黑的牢房棚頂,而是一間貼著米色壁紙裝飾著海報的小屋子,房間里的音響播放著宇多田光的Beautiful World,很動感的音樂,卻因為音效沒有開到太大而恰到好處的沒有打擾到他的睡眠;他的X-768豎在墻角,磁懸浮鋼翼上保留著修復時留下的痕跡,整齊的擺放在768的側(cè)面。一切都平靜的像是在做夢。
一個刺殺追獵者組織首腦的刺客,這個罪名就足夠他在這里死個十次八次的了,既然這樣,那他為什么還能完好無損的躺在這里?
刺客活動了一下胳膊,用手肘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這里并不像是某間囚室,硬要說的話,充其量算得上是一間青少年的臥室。
umbrella打量著四周,然后突然注意到自己身上橫七豎八的繃帶。
“…??…”
他大致回想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包扎的亂七八糟繃帶。
包扎最密集的地方,似乎正是他外傷最嚴重的地方。手法很糟糕,但是可見,包扎的人很用心。
但這對他來說真的是多余了。外傷這種東西,對一個氫能強化過的軀體來說,真的不算什么。
隨手扯掉身上的白布條,把身上穿著的病號服扔到床上,刺客伸手抖開床頭放置的他所熟悉的黑色大衣。
“…嗯?”
被清洗過的布料散發(fā)出陽光特有的溫暖氣息。
他真的是在追獵者總部?
這真的不是什么療養(yǎng)院?
滿肚子疑問的刺客扣好大衣的扣子,走向門口,當然,踏出房門之前他并沒有忘記帶上他那幾把說是黑科技都不為過的武器。
他一出門,還沒來得及把右腳邁出去,就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那個人輕聲抱怨了一句,然后揚起頭驚訝的看著他。
“你…?你你醒了?”那個看上去比他年輕一點的少年眼神里帶著幾分欣喜,“真是太好了?!?/p>
對于這個毫無惡意的少年,umbrella皺眉,收起了剛剛拔出來的X-768。
“Alfa要是知道你醒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少年自顧自的說著,向后退了一步,靠在樓梯扶手上,沖著樓下喊了一聲,“Alfa!”
黑色的刺客一頭霧水。
“你是叫umbrella是吧?Alfa可是相當感謝你呢!”少年笑瞇瞇的背過手去。
“…什么?”
“還在謙虛呢,我可是都聽Alfa說了啊,不是你救了他嗎?你可是我們的大功臣呢。”
少年笑瞇瞇的臉讓原本就一頭霧水的刺客更加茫然,“能把Alfa從傘部門的手里救出來,你真的很棒哦?!?/p>
“…???…”
“你好像不太愛說話呢?認識一下,我是YOYO,就職于追獵者總部檔案管理部,很高興認識你?!?/p>
“…umbrella.”面對少年伸出的手,刺客在猶豫了一下后也伸出了一只手,象征性的握了一下。
“你是真的不愛說話啊…難得我以為能有人陪我聊聊天呢。”少年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沮喪,但立刻又恢復了活力,“算了算了,不說這個,說起來老人家還真是慢啊,這么久還沒有上來。Alfa??!”他又沖著樓下喊了一嗓子,然后轉(zhuǎn)過身對著茫然的刺客聳了聳肩:“抱歉讓你等久了,沒辦法,老年人總是會慢一點?!?/p>
umbrella微微揚了一下下巴表示自己在聽,然后轉(zhuǎn)過身準備回到剛才的房間。雖然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但他已經(jīng)基本可以確定這個地方對他沒有敵意。
“這是我的房間,你覺得怎么樣?”少年跟著他進了屋子,毫不見外的坐在他對面的木頭椅子上,“很棒,是不是?”
刺客有點頭疼,他并不擅長與人交際,尤其是和這種天生自來熟的人。
“我跟你說啊,那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就看到你和Alfa倒在門口,真是嚇死我了,你當時渾身都是血,胳膊上還有腿上,那么”他說著還用手比劃起來,“老長的口子,我差點以為你會死呢?!?/p>
刺客分析了一下這個句子,簡明扼要的判斷出這個少年是把他帶回來的人。
“和你比起來,Alfa真的是強太多了,就只是暈過去了而已,不像你,不僅身上一塊好地方?jīng)]有,肋骨還斷了好幾根,搞得我包扎了好久…誒?!”
少年打量著刺客,突然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似得瞪大了眼睛。
“你…你的傷什么時候好的?這就…好了?我怎么一點看不出傷口的痕跡?這才兩天啊,怎么可能…”
兩天?他居然昏迷了這么久?真是不可思議。
躲開少年伸出來企圖碰他的爪子,umbrella一把抓起自己的武器,抽出軍刺,對著自己的手心開了一條口子。
鋒利的金屬在接觸到手心的一瞬間就破開皮肉,細小的血珠順著指尖滑動,企圖匯聚更多然后滴下。
“你瘋了?!”少年不可抑制的瞪大眼睛,然后手忙腳亂的將刺客受傷的爪子捧在手里輕輕的吹氣,“疼不疼?”
刺客安靜的看著少年,然后在下一秒,一種讓人完全無法形容的現(xiàn)象發(fā)生了,刺客的手心只流出了一丁點血,仿佛有粉塵落在了那道本應該很深的創(chuàng)口上,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填補了綻開的皮肉,只一瞬間,就在也找不到那手心中曾經(jīng)有過的傷。
“…厲害了…”少年瞪著眼睛捏了幾下刺客的手心,然后在刺客的死亡凝視下逐漸熄火,退回到凳子上,“本來還想著讓Frau給你檢查一下的,看來用不著了。你這樣的身體根本用不著治嘛…真是…我還給Frau提交了申請的…你要知道,她可是大忙人啊,難得她答應了明天完成了突觸連接實驗以后幫你檢查一下的…”
“還是讓她檢查一下的好,年輕人體檢一下也沒什么壞處?!眾檴檨磉t的FLLFFL從房門外露出腦袋,慢吞吞的挪進屋子,然后把目光停在面色不佳的刺客身上,“路上辛苦你了?!?/p>
“你什么意思?!贝炭偷故且矝]客氣,一句話直接砸了過去。
年長者慈愛的笑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刺客身邊,然后對著YOYO點點頭:“給他講講?!?/p>
然后那天下午,黑色的刺客先生在年長者意味深長的微笑和眉飛色舞的少年繪聲繪色的描繪中充分認識到了一個完全不是自己的自己:一個為了拯救老年人奮不顧身的,相當高尚而偉大的自己。
這老年人到底都給自己的部下灌輸了些什么思想???
難道他真的要留在這里和這個神經(jīng)病一樣的老頭子還有這瘋老頭子教出來的更神經(jīng)病的部下一起生活?
刺客先生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嚴重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