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身一人在上海工作了許多年。
上海是一個燈紅酒綠的大都市。高樓大廈宛如鋼鐵森林,迷失了漂泊的人兒的心;閃爍霓虹就像招魂的幡,定力不好的人,不由自主的隨之而去,再也沒見出來過。如我般的農(nóng)村女孩,經(jīng)受不起這樣的折騰,更消受不了那樣的奢靡。
每每有不良情緒,總會想起我的家鄉(xiāng)——巫山——重慶市最東邊的小縣城。說是縣城,實則也如大一點的農(nóng)村。
和上海人說起巫山,他們的口徑煞是統(tǒng)一:除卻巫山不是云。似乎,巫山除了云,就沒了別的。我不反駁,因為確實也是,和上海這樣的大都市相比,巫山真算得上“什么也沒有”。不過,蝸居在豪宅里的人,永遠體會不到陋室的樸實的美妙;包括味蕾上的情趣。
上海食品偏甜。吃慣了五味雜糧的我,適應(yīng)不了如此單調(diào)的味覺。所以,但凡坐上餐桌,腦海里就冒出了巫山的食物;次數(shù)最多的,畫面感最強的,還得是巫山“卷卷”。
巫山“卷卷”是一種極為簡單的食物,就是一張面皮,裹了一根熱狗、幾縷芫荽(或蔥苗兒),面皮外再刷一層辣子醬;一口咬在嘴里,通過舌頭的攪拌,摻雜著唾液,咕嚕一下滾進肚子。那種感覺無比酣暢、通透和滿足,就像干涸的海綿,恣意地汲取著水滴。
一個“卷卷”吃完,唇齒間還逗留著“卷卷”濃郁的、特殊的香味,一說話,他人便了然:你吃了“卷卷”。
食物味道的好壞,由原材料決定。“卷卷”的面皮由人工搟制,輔料來于自家田地,尤其辣子醬,是攤販經(jīng)過多道工序調(diào)配而成?!渡嗉馍系闹袊穼τ谶@種由特殊食材研制的食物,有一個固定稱謂:美食。“卷卷”雖然無緣在電視上拋頭露面,但在巫山食客心里,早已烙下美食的印記。
類似巫山“卷卷”的食物很多,比如臺灣的手抓餅。但,手抓餅沒有芫荽,也沒有蔥苗兒,取而代之的是生菜。生菜雖然營養(yǎng),但寡味,難以下咽。美食之美,是兼具營養(yǎng)和口感的。配合咸辣恰當(dāng)?shù)睦弊俞u,巫山“卷卷”自當(dāng)是既有營養(yǎng),也有口感的。
巫山的美食很多,百步梯的三角粑、瓢兒粑……林林總總、不一而足,我唯獨鐘情于“卷卷”。因為它承載著我高中時代的記憶。
學(xué)生是最苦逼的“職業(yè)”,披星戴月、宵衣旰食,為的就是考個好大學(xué)。如是,也只好苦中作樂。最大的樂,就是早自習(xí)后,與同學(xué)三五一群,跑到“七校合一”門口買一個“卷卷”。通過晨讀攝取的知識,隨著“卷卷”一并被身體吸收。
有一個“21天法則”,說的是,一件事堅持21天,就成養(yǎng)成習(xí)慣。于我,“卷卷”何止吃了21天。高中三年,反反復(fù)復(fù),“卷卷”的味道已然在舌尖上生了根。
在上海,買不著“卷卷”。閑暇之余,我嘗試著自己動手制作,奈何,始終不是那個味道。一來沒有合適的食材,二來個人手藝也不到位。試過幾次,終究還是放棄了;但沒忘記。
前年,我回到了巫山,第一時間跑到“七校合一”門口,尋著攤販的蹤影,嗅著“卷卷”味道。直到吃完一個“卷卷”,我才幡然覺醒:真的回家了。
現(xiàn)在,巫山有了德克士,漢堡、可樂種種快餐,學(xué)生們大快朵頤,看起來很美味。倘若他們愿意玩味一下“卷卷”,一定會認(rèn)清一個事實:巫山的“卷卷”不比“外來者”差,甚至有過之。
與上海相比,我更喜歡巫山。她就是這么一個小地方,沒有高樓,沒有大廈。但有“卷卷”。巫山和巫山人,就像一個可口的“卷卷”,平淡無奇,卻又芬芳溢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