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生在國外,八歲那年才接了回來,父親是一臉愧疚甚至夾雜著生分,母親倒是直接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抱住他哭得稀里嘩啦:“兒砸,想死為娘了?!比缓蟾赣H就面無表情了,直接把母親給拖走。
剛回來的時候,他不會說中文,所以沉默寡言,不愿意上學,也沒什么玩伴。唯一不讓他孤單的,就是甜甜。
沒錯,甜甜。他行李都還沒收拾好就被一個小娃娃給抱住了大腿,母親在旁擠眉弄眼:“這是甜甜,我兒媳,可愛吧。”
母親的兒媳,是什么鬼……
后來,他才知道,小姑娘就住在他的對門,母親特別喜歡她,要么就把她抱過來逗一逗,要么就帶著他去串門,
不過,確實可愛,潔白的皮膚猶如剛剝殼的雞蛋,大大的眼睛一閃一閃仿佛會說話,小小的紅唇與皮膚的白色,更顯分明,一對小酒窩均勻的分布在臉頰兩側(cè),甜甜一笑,酒窩在臉頰若隱若現(xiàn),可愛如天仙。
她奶聲奶氣地伸出雙手:“哥哥,抱?!?/p>
他沒動,
于是小娃娃圍著他轉(zhuǎn)了兩個圈,然后,握住了他垂著的手。柔軟的觸感,像是一團棉花,他一個反抓,一個用力,小姑娘委屈了,嘟著嘴巴說:“哥哥,好疼”。
頓時,心里建筑的那堵墻軟化了,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于是,在他的生命里,有那么一個女孩,長得嬌嬌嫩嫩的,可是摔了一跤,哪怕破了皮也不哭,只是坐在地上眨巴著大眼睛,小臉蛋全皺在一起,吸著鼻子對著自己受傷的地方呼呼。
有那么一個女孩,叫她跟著自己,就真的一直跟著自己,他看電視她也看電視,他吃花生她也用那看起來并不是很堅硬的牙齒嗑著花生,就連上廁所都想寸步不離的跟著。
有那么個女孩,問她什么就回答什么,給她什么吃的,她就接過去往嘴里塞,兇她她也不害怕,讓人一度懷疑小女孩被拐走了會不會還幫著數(shù)錢,于是他也就真的這樣做了。
小女孩在大街上莫名其妙地被哥哥丟下,找不到回家的路,哭得撕心裂肺,引得路人紛紛留步圍觀,就連警察都給驚動了過來。
為了安撫小女孩,他又親又抱好一會:“小丫頭,不哭了啊,哥哥跟你玩捉迷藏呢?!?/p>
小女孩很好哄,淚眼汪汪的認真說道:“我不喜歡玩捉迷藏?!?/p>
那個時候,心不由的多跳了一拍,忍不住對著她的臉頰親了好幾口,軟軟嫩嫩香香的,難怪叫甜甜。
而不知道什么時候,甜甜也喜歡上了親自己,還特別特別的黏。
“哥哥,親?!?/p>
“不親”
“哥哥,親。”
“不親?!?/p>
“哥哥……”
吧唧一聲,最后,少年還是無奈地蹲了下來,讓這個三歲的奶娃娃糊了自己一臉口水。
甜甜的媽媽看得目瞪口呆,自己母親也笑得花枝招展:“干得好,兒砸?!?/p>
就這樣,他和甜甜愉快的度過了一年,轉(zhuǎn)眼間,便要上學了。
“我不想上。”少年臉色暗沉。
“甜甜也會去的哦?!?/p>
“騙人,她才4歲?!鄙倌瓴辉付嗾f,把自己鎖在房間里,誰也別想拉他上學,哼。
然而第二天一早,“哥哥,起床了?!焙艽拄?shù)那瞄T聲,“哥哥哥哥?!?/p>
“小丫頭”,姜寒無奈地拉開房門,就見還沒有自己大腿高的女娃娃正背著個書包得意洋洋: “哥哥,我要讀一年級了,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有風吹過,吹來了少年輕輕淡淡的嗓音“好”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漏到他和她身上時變成了搖曳著的圓圓光暈。他牽著她的小手,時光正好。
“哥哥,你要天天牽著我上學?!?/p>
“好?!?/p>
“哥哥,你放學也要牽著我。”
“好”
“哥哥,你要一直一直都牽著我。”
“好”
于是,牽著他家小丫頭的手,姜寒度過了他的小學生涯,初中也考上了同一所學校,那雙軟軟,嫩嫩,完全可以包裹在掌心的手,怎么也不舍得松開。
只是小升初的那個暑假,小女孩家中發(fā)生了巨變,之后便再也沒有見過,手掌心依然有著殘留的溫度,
“哥哥,你等我,媽媽說,去a市奔完喪就回來了。”
一滴眼淚砸下來,落入他的掌心。
后來,他無數(shù)次的問:“媽媽,甜甜什么回來?!?/p>
”媽媽,甜甜去哪了?”
”媽媽,對面的房子賣了,甜甜是不會回來了嗎?”
他的媽媽嘆息一聲,“可能是太傷心了,所以才想要把一切的過往都給拋卻吧?!?/p>
然后再無音訊。
他有一個未婚妻,名字叫何甜甜。他答應過,要一直一直,牽著她的手。
年少的承諾,如鏡中花,水中月,作不得數(shù),可偏偏,有的人,認真了,并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