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己見

夜色中，幽深的山谷里倆個身影瘋狂趕路。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除了沒有什么可講，也怕一出口，山谷太空，回聲太響。

十分鐘我們已走出了很遠(yuǎn)，突然聽到有腳步聲。

是兩個年輕的小伙子。我急忙問：“這條路可以下山嗎？”

其中一個說：“可以”。

小張不放心地追問：“您是不是當(dāng)?shù)厝?？?/p>

小哥說：“不是，但我以前走過一次?！?/p>

于是我們四個結(jié)伴，在黑暗籠罩上來的山谷里跟時間賽跑。

我心里的神經(jīng)終于有了一點放松，但是一放松就掉隊了，兩個小哥走得飛快。

比起力不從心的累，被留在山谷里更可怕。我顧不得腳下山路變換，拼命追趕。滿頭大汗連著雨水，頭發(fā)濕濕地粘在額頭上，腳已經(jīng)痛到麻木了。溫度迅速低下來，我看到自己呵出的白氣在空氣里。

我只顧盯著前面兩個黑影，完全沒有時間回頭看小張離我有多遠(yuǎn)，只根據(jù)身后“嗒嗒”的腳步聲，判斷他遠(yuǎn)了，又近了。

走過很長一段后我突然想到，我怎么能斷定這個腳步聲就一定是小張？

這個想法著實嚇我一跳。對啊，如果此時跟在我身后的并不是我老公，我應(yīng)該停在黑暗里等他，還是跟著這山谷里僅有的倆個人繼續(xù)往前走？

天已經(jīng)完全暗下來了，我抑制住自己的心跳，叫了一聲“小張！”

“嗯。”他回了我一聲。

我松了一口氣，回過頭看他趕上來，然后說：“你走前面吧，我跟著你?！?/p>

于是在愈發(fā)洪亮的流水聲中，我跟在他們?nèi)齻€后面，拼命追趕。有猴子和兔子不時從我身后躥過，我嚇得一身冷汗，但是絲毫不敢慢下來。

雖然有小哥的“走過一次”壓驚，但是焦急的氣氛還是彌漫在我們中間，當(dāng)馬路對面遙遠(yuǎn)的燈火映入眼簾時，我們終于松了一口氣。

走上那座進山的索橋，我看了時間，像經(jīng)歷了一夜那么漫長，也不過是半個小時的事。

馬路上依舊沒有路燈，村莊稀少。偶爾望到山那邊還在營業(yè)的餐館，冷清的光照在空曠的屋里像一個遙遠(yuǎn)的不真實夢境。

這時侯有當(dāng)?shù)氐拇迕駭埼覀內(nèi)プ?，一開始我們還客氣拒絕，后來就不說話了，有一輛車一直跟著我們走了很久。我后來跟小張說，“幸虧那是四川，要是云南，一輛車跟著你，光想想就夠嚇?biāo)滥愕牧?！?/p>

雖然漆黑一片，但是馬路上偶爾遇到背東西的村民，讓我們都放松下來。我們開始互相閑聊，當(dāng)小哥知道我們來自陜西的時候，非常驚訝，他說：“你們是趕著昨天開通的西成高鐵來的嗎？”我們說：“不是。我們較早幾日出發(fā)，一路從重慶過來?！?/p>

西成高鐵的開通似乎一下子拉近了我們這兩個陜西人和四川人民的距離，當(dāng)他得知我們接下來還要去都江堰的時候，非常熱情地要送我們?nèi)?。我們倆千恩萬謝。

真的是很感激，在那樣的夜里，萍水相逢的年輕人，他們只因同情我們不遠(yuǎn)千里來到四川卻被困在這陌生的山林里，就愿意多開十幾公里把我們送到目的地，完全不求回報。我們在感動人性善良的同時，也一遍遍告訴自己日后一定要多多行善，多給他人方便。

小哥直把我們送到都江堰的市區(qū)。我們拿出陜北人的熱忱一定要請他們吃飯，小哥說回成都路遠(yuǎn)不敢耽擱，就謝絕了。

在此，我衷心希望這個剛到三十，做建筑行業(yè)，開一輛白色福特轎車的小哥，一生平安。感謝你對陌生人伸出的援手，感謝你的善良。

因著這漆黑深夜里的一點溫暖，我們在之后遇到的一切，回想起來時都沒有那么可怕了。

2017.12.07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