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故鄉(xiāng)的小學(xué)南面,是一個大坑,坑的中間,是兩座墳。當(dāng)年,每每下雨,大坑便汪洋一片,中間的墳頭,遂成孤島,無人敢靠近。而今,卻成了村里的垃圾坑。
? ? ? 近日回故鄉(xiāng),路過當(dāng)年的小學(xué),還有那片垃圾坑,詫異于當(dāng)年的墳頭,居然還在,只是,包圍墳頭的,已非當(dāng)年之清水,而是今日之垃圾。
? ? ? 令我更詫異的是,垃圾坑里,有移動的東西,若非細細查看,真看不出那是人,更想不到,是老人,襤褸之衣衫,倒與腳下垃圾相配,渾然一體,讓人分不清,哪是垃圾,哪是人。老人拿著木棍,在垃圾堆里刨來刨去,尋找著什么,看其神情,似乎垃圾堆里,真有天堂。
? ? ? 在不遠處,垃圾堆的邊緣,有個年輕人,在一把一把地砍草,揮汗如雨,倒也收獲頗豐,已堆起一大堆,看其神情,草堆里,埋著他幸福的未來。
? ? ? 大坑深處,是一片污泥,泥中有幾頭豬在酣睡,豬的旁邊,有一只猴子,上躥下跳,一會兒跳到豬身上,一會兒又爬到樹上,身輕如燕,來去自由,無憂無慮,快活極了。
? ? ? 雖然農(nóng)村不算富裕,但確乎不至如此,垃圾堆里刨生活。我縱身跳下坑,想勸他們上岸,去尋別樣的生活。怎奈,不熟悉垃圾坑地形,深一腳淺一腳,踉踉蹌蹌,差點摔倒。
? ? ? 哈哈,文釗??!你太缺乏社會常識了,竟然連垃圾都踩不穩(wěn)當(dāng)。老人笑著對我說,優(yōu)越感十足。
? ? ? 他竟能呼出我的名字,一定認識我,可我卻想不起他是誰?我邊搜索邊尋找落腳的地方,直到站定,依然沒想起他是誰。您如許年紀(jì),為何還在此刨來刨去,哪有給兒子指導(dǎo)指導(dǎo)方向,教育教育孫子有意義?我對優(yōu)越感十足的老人說。
? ? ? 你知道這垃圾堆里哪有廢紙?哪有紙板?哪有塑料?哪有瓶子?哪有饅頭?哪有硬幣?老者似乎沒聽到我說的話,依然信心十足地對我說道。
? ? ? 我從來沒想過在垃圾堆里刨生活,你的那些問題,我不知道,我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兒,我不如你。我對老人說。
? ? ? 既然承認不如我,那你有何資格指導(dǎo)我?等你能回答這些問題時,再來找我也不遲。老人似乎更信心十足,或許,還有些不屑。我真無語,轉(zhuǎn)向身旁的年輕人。
? ? ? 在坑外,在村外,有更好的野草,為何非要在此割來割去?即便整個坑里的青草都歸你,又能如何?我對年輕人說。
? ? ? 你既然回答不出俺爹的問題,有何資格教訓(xùn)我?年輕人輕蔑地說著,連頭也不抬,只顧低頭割草,一把又一把,津津有味兒。
? ? ? 哦!原來這一老一小是父子,難怪如此齊心,如此默契。我只是想告訴你們,有比刨垃圾、割野草更有意義的生活。我對年輕人說。
? ? ? 我們這樣生活就很好,你們城里人,你們上過學(xué)的人,不一定就比我們掙得錢多。年輕人信心十足地說著,依然不抬頭,只顧忙著割草,似乎,每根草都是金條似的。
? ? ? 最漂亮的猴子,也趕不上最丑陋的人……沒等我說完,樹上的猴子說話了,爹,這人陰陽怪氣的,真討厭,快趕他走!
? ? ? 天??!穿梭于豬身和樹杈之間的,竟然不是猴子,而是割草的年輕人的兒子,刨垃圾的老人的孫子,這是怎樣的一家人?他們居然還認識我,難道?我真的跟他們有關(guān)系?
? ? ? 向北走幾步,就是學(xué)校,在分明不是星期天的日子里,你的兒子居然與豬為伍,且津津樂道,為何不讓他上學(xué)?難道你真忍心看著他如此墮落?我質(zhì)問依然割草的年輕人。
? ? ? 年輕人終于停下來,與老人和樹上的孩子相互看著,似乎在溝通著什么。突然,一聲吼叫,爺仨一同超我撲來,手里揮舞著棍棒、鐮刀和豬糞。嚇得我撒丫子趕快往上跑,顧不上哪是垃圾,哪是豬糞。
? ? ? 妻看著我狼狽的樣子,笑個不停,說:不讓你下去,你偏不聽,看、栽面兒了吧?
? ? ? 那人認識我,但我卻想不起他們是誰,他們究竟是誰?跟咱們有關(guān)系嗎?我問妻。
? ? ? 你真的想不起他們是誰?唉!實在想不起,就算了,我們還有很多事兒呢,走吧。妻輕松地說著。
? ? ? 我撣了撣身上的塵土,超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