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夜【2016.3.27】

當你老了

河溪村的案件總體順利，然而像是為了提醒大家齊云的特殊設定，就在臨行之前，村子里養(yǎng)的山羊忽然瘋了一般沖出圍欄，為了保護一個嘰嘰喳喳向警方打聽案情的孕婦，齊云硬是挨了山羊的頭錘，被羊角撞傷了腿。如果不是吃完早飯的雪恰好回來，齊云恐怕得斷幾根骨頭。

那個孕婦嚇得直哭，齊云一面安慰她，一面鎮(zhèn)定自若的包扎傷口，手法之嫻熟令人望而驚嘆。

“抱歉，治愈的法術我不會。”雪看著他一臉內(nèi)疚，“回去再來一次驅霉儀式吧，中級的。”

所以當專案組向警局介紹新來的齊云時，齊云正像爺爺一樣坐在一輛輪椅上，由喬琪孫女推著進來。齊云主要傷在了左小腿，專案組麻利的上報了工傷，勒令他在醫(yī)院好好休養(yǎng)。

吸血鬼死前投下的石子并沒有掀起多少漣漪，在粟萌萌對吸血鬼的尸體徹徹底底研究一番后，專案組恢復了在警局的日常生活，點心時間有日益進步的趨勢，甚至別的警局都有所耳聞。但在喬琪聯(lián)合一群警察同事尤其是女同事向全城警局安利點心的大業(yè)剛剛起步時，專案組接到了新的任務。

此時齊云的傷已好了大半，但在專案組其余成員的一直要求下，他只好繼續(xù)療養(yǎng)，不得已接受自己的暫時下線。

專案組這次接到任務是調查省外一件三年前發(fā)生的疑案，因為時隔多年，并且沒有確鑿證據(jù)證明屬于靈異事件，于是專案組采取了暗中察訪的形式，畢竟案發(fā)地點的居民都是……

“ 當你老了，頭發(fā)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在爐邊，取下這本書來，

“慢慢讀著，追夢當年的眼神……”

開車的莫警官第一個皺眉：“你放的是什么鬼？”

掌控了BGM的喬琪一副理所當然的臉色：“在見到爺爺奶奶們之前做好心理建設，很應景不是嗎？”

專案組這回的目的地是阿美寮養(yǎng)老院，里面是一群不經(jīng)嚇的老人家。

“三年前類型不明的案件，現(xiàn)在忽然查起來也太奇怪了吧？”小林疑惑。

莫警官露出一副“你太年輕”的神情：“多半是總部那邊有家屬住在里頭，或者和療養(yǎng)院有利益牽扯。但這次任務沒有危險性，也不強求查處結果，上面的意思讓我們當成休假?！?/p>

喬琪在心里翻了個白眼，然后被雪塞了一口丹麥曲奇。

到達目的地后，一行四人不禁感慨真是貨真價實的員工福利。阿美寮養(yǎng)老院人如其名，如同村上小說里的世外桃源，山清水秀、設施現(xiàn)代，光從外觀上就散發(fā)出一股濃郁的腐敗氣息。

莫警官收回感慨的目光，對門衛(wèi)說：“我們是之前和院長說好的志愿者?！?/p>

優(yōu)雅又隱隱透著造價高昂的辦公室里，自己也已步入老年的院長熱情接待了他們：“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很有志向，都有一顆愿意幫助他人的熱誠之心，像你們這樣的青年，將來都是祖國的希望，社會的棟梁……莫警官，你們有何見教？”

剛才還如朗誦一般慷慨陳詞的院長在陪同的工作人員走出辦公室的瞬間，變臉似的換了一副口氣。莫警官看了一眼這位渾身都是戲的院長，說明來意：“上面安排我們來調查三年前的那起案件，還希望您能配合我們的工作?！?/p>

“三年前？什么案子？”老當益壯的院長露出糊涂的神情。

“三年前也是這個時間，養(yǎng)老院接連幾天發(fā)生數(shù)起命案，至今沒有破獲。”

老院長捻了捻下巴上莫須有的胡子，恍然大悟：“你說的是那個事情啊!那時候院里的老人說在夜里見到了鬼，黑黢黢的一團，瞪著一雙綠眼睛，很是嚇人。之后連著幾天晚上都有人過世，老人家都是迷信又膽小，認為是鬼殺了人，非要報警不可。警察調查后澄清了子虛烏有的謀殺說，不過是那些老人的時辰到了，在養(yǎng)老院里沒什么好大驚小怪，連案子也沒立?！?/p>

毫不自知的把自己排除在“老人家”之外的院長眼中迷茫：“這件事都過去了這么久，忽然這時候提起來，是什么緣故？”

“只是有些疑點罷了，”莫警官說，“況且已經(jīng)過去三年，貴院只當我們是志愿者就好，不要惹老人們驚慌。”

“一定一定!”院長說著，送他們出了辦公室。但考慮到堂堂養(yǎng)老院院長親自招待幾個志愿者顯然說不過去，出門后就換成護工負責專案組的行程了。

充當導游的護工是個年輕人，用一口標準普通話介紹養(yǎng)老院各處的設施：“這里是食堂，供應每日三頓正餐和兩頓點心，大廚師原來在米其林餐廳工作過，還配備三名營養(yǎng)師。前面是圖書館，書籍一律是大字版本，根據(jù)客戶的需要進購新書，包括國外最新的著作。醫(yī)務室有最齊全的設施，都是最先進的，輪班的醫(yī)生是從德國留學回來的。那邊有個高爾夫球場，總有些老人離了高爾夫活不了，所以即使一共只有一百多人，球場也需要時時管理……”

被亂墜天花迷了眼的喬琪舉手：“弱弱問一句，住早這里一年需要多少錢？”

對方回答得干脆：“十萬。”

“我選擇出國留學?！?/p>

“十萬還是在社會人士捐助的前提下，但你看看我們這里的硬件和軟件……”

護工像推銷員一樣滔滔不絕的宣傳起來，讓人不得不懷疑他之前是個賣保險的。這時忽有哐當一聲響，打斷了他令人厭煩的口若懸河。

那是正走到拐彎處的一個女護工，像是忽然嚇了一跳，撲通摔了一跤，手里的東西落了滿地。一個粗壯的身影從彎道那邊拐出來，嚴厲的訓斥：“何小玉，你怎么總是這么慌慌張張笨手笨腳的!”

遭了罵的小姑娘一邊道歉一邊收拾東西，忽然有一雙手迅速的把掉落的東西收好，然后向她攤開手心：“沒事吧？”

女護工抬起一雙濕漉漉的大眼鏡，看著沒有笑容卻神情溫和的雪，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個護士長一般的中年護工像是抓住了新的獵物，一副嗓子粗聲大氣：“你們就是新來的志愿者？到這里可不是來玩的，我來給你們安排任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