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歸,十分疲倦。攔了一輛“殘廢車”,當(dāng)然,司機是四肢健全的。也不知道滿大街健全的司機是通過什么渠道拿到這種“殘疾車”駕駛證的。他開價10元。這種距離,向來只要五元的。我笑笑走開了。他又開車追上來,問:“七塊,七塊坐嗎?”不坐,堅持不坐。不是因為那兩三塊的問題,而是實在討厭這種行為。
? ? ? 走了百來米,攔下一輛三輪車。夜里燈光幽暗,停下后,才發(fā)現(xiàn)是個婦女,50來歲。我不由感到躊躇。因為我雖然瘦小,老公卻是人高馬大。再說,他也不樂意自己一個大老爺們讓一個弱質(zhì)女流馱著走。 但是很顯然,她相當(dāng)看重這趟買賣??次覀冇兴t疑,她樂呵呵地問:“你們是擔(dān)心我騎不動嗎?放心吧。我力氣大得很。一口氣把你們送到占家埠都不是問題呢!不信你們試試啊?!彼男θ菟坪跤蟹N魔力,瞬間冰釋了我所有的疑慮。我把老公拉上車,雖然他依然不自在。
? ? ? ?她似乎真的很有力氣,至少沒有表現(xiàn)出力不從心的樣子。即使在微冷的秋夜里,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那種生命熱量。
? ? ? “阿姨,騎車很辛苦。你為什么不去找別的活呢?像去酒樓洗洗碗,也很輕松呢?!?/p>
? ? ? “那個啊,那個不自由。家里顧不到啊。家里的孫子和老人,不都得我照顧著?”她的頭發(fā)在秋風(fēng)里搖曳著,“你知道吧?我六點半才出來。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賺了68了。呵呵呵……騎車多好哇,家里都照顧得到。”我出門前看過手機,那會兒已經(jīng)九點四十了。
? ? ? ? 一路上,她一直很樂呵地跟我聊天。
? ? ? ?“我有些朋友,在我騎車時候,都不樂意跟我打招呼的。好像這樣丟了他們的臉。我覺得吧……這其實沒什么丟人的。不騎車的時候,他們會打招呼的……”
? ? ? ?“這不丟臉的。憑自己的力氣賺錢嘛。我媽媽也什么活都干過。她都說,只要不偷不搶,做什么都不丟人?!?/p>
? ? ? ? “就是。這人啊,就得想得開。自己賺錢,想吃什么買點,想玩什么就去玩玩。每天說說笑笑多好。哭給誰看呢?誰會心疼呢?還不是讓人看笑話?!辈恢獮槭裁?,聽了這話,我不由傷感,眼睛酸澀,幾欲流淚。要吃過多少苦,遍嘗多少辛酸,才會有這樣的感悟呢?
家有老小需要照顧,還要出來騎車賺錢,不難想象她的操勞。而這樣的日子,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日復(fù)一日。為了家庭,只能背負(fù)。
? ? ? ?下車時,本想多給她幾塊,但又覺得那像施舍,會辱沒了她。臨走時,面對她燦爛的笑容,我不由感嘆了一句:“阿姨,你真樂觀?!?/p>
? ? ? ?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像是自語道:“我們這種人,有什么條件講樂觀呢?可是,沒有辦法,苦給誰看呢?”她調(diào)轉(zhuǎn)車頭離去,我看到她的手往臉上抹了一把。我的心驟然一緊,她是在擦汗,還是拭淚呢?
? ? ? ? 或許,職業(yè)、地位、性格等等多有不同,但天下的女人,大體都有共同的不易和辛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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