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金庸先生逝世三周年的紀念日，我自然而然就想起了《神雕俠侶》里楊過辭別眾位江湖豪杰的一句話：

今番良晤，豪興不淺，他日江湖相逢，再當杯酒言歡。咱們就此別過。

神雕大俠從此絕跡江湖，只留下了永遠的傳說；金大俠也永別江湖，留下的是“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

我聽人說，紀念一位作家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讀他的書，只要他的書的不斷被閱讀、一讀再讀，那么，他就永遠留在人間。

這么說來，金庸先生盡管已經(jīng)去世三周年，但他一直都在：他的書，像我這樣年近半百的人還在重讀，而如我孩子這樣十幾歲的讀者也已接著品讀，開始和大人一起討論那些美妙而神奇的功夫：六脈神劍、凌波微步、打狗棒、乾坤大挪移、降龍十八掌……

我必須說，對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我們幾乎都是看了“一眼”就喜歡上的，然后一喜歡就變成終生的習慣——可不可以稱之為“一眼千年”呢？

這讓千千萬萬讀者“一眼千年”的，不脫“俠、義、情”三字；這里就專門聊聊我印象最深的三本書里的“一眼千年”的“情”。

01郭靖與黃蓉：一眼千年的相守

《射雕英雄傳》里，郭靖初見換成女裝的黃蓉：

突然身后有人輕輕一笑，郭靖轉(zhuǎn)過頭去，水聲響動，一葉扁舟從樹叢中飄了出來。船尾一個女子持槳蕩舟，長發(fā)披肩，全身白衣，頭發(fā)上束了條金色細帶，白雪映照下燦然生光。郭靖見這少女一身裝束猶如仙女一般，不禁看得呆了。那船慢慢蕩近，只見那女子方當韶齡，不過十五六歲年紀，肌膚勝雪，嬌美無比，笑面迎人，容色絕麗。郭靖只覺耀眼生花，不敢再看，轉(zhuǎn)開了頭，緩緩?fù)碎_幾步。

我向來認為，這是我所讀過的作品中最美麗的亮相。

那一葉扁舟，那一聲輕笑，那一襲長發(fā)，那燦然生光的金帶（金環(huán)），那勝雪的肌膚，那絕麗的容色，確實已經(jīng)超過了我們（包括郭靖和我）的想象，只能用渺不可及的仙女來形容。

面對這般“耀眼生花”的美麗，郭靖當時是不敢再看，轉(zhuǎn)身退步，他感受到了那種體現(xiàn)著某種神圣性的壓迫感。

但是黃蓉用一聲“靖哥哥”把他從幻夢拉回現(xiàn)實，這個仙女般美麗的女孩兒竟然是那個臟兮兮的小叫化！從這時開始，他們兩個就再也離不開彼此了。黃蓉是有那充盈了全身心的信賴和快樂才唯獨對郭靖綻開了這樣的美麗，而也只有郭靖才會在黃蓉那里感受到那種美麗的神圣性。

只因他們在看到這一眼之前，郭靖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別人無法通過的考驗，他們已經(jīng)相知了；黃蓉變?yōu)榕b，只是告訴他：我們可以相愛，再也不分開。

02郭襄與楊過：一眼千年的相思

《神雕俠侶》里，郭襄第一次看到摘掉面具的楊過：

郭襄眼前登時現(xiàn)出一張清癯俊秀的臉孔，劍眉入鬢，鳳眼生威，只是臉色蒼白，頗形憔悴。楊過見她怔怔的瞧著自己，神色間頗為異樣，微笑道：“怎么？”郭襄俏臉一紅，低聲道：“沒甚么?！毙闹袇s說：“想不到你生得這般俊。”

此時已是神雕大俠的楊過交給郭襄三根金針，可以滿足她的三個心愿。郭襄使用第一根金針的心愿，就是要看楊過的臉。

我們知道楊過從小就是很帥的，也知道，郭芙一直對楊過不好，根本上是因為楊過對她不夠好，或者說是沒有把她當作可以相愛的女孩。

不過，這時的楊過已經(jīng)不是一個少年了，他的臉孔還是那樣“俊秀”，但已經(jīng)“清癯”，就是說，他瘦了，憔悴了，飽經(jīng)風霜了。

但這對郭襄的沖擊還是巨大的，她見到他的臉，一時發(fā)怔了，神色變得異樣，心里想的是神雕大俠竟然“這般俊”。

為什么會這樣？是她沒見過像楊過一樣俊秀的男子嗎？

我覺得有可能，畢竟郭二姑娘的活動范圍不大；但這肯定不是關(guān)鍵點。

關(guān)鍵是，楊過作為江湖上盡人皆知的神雕俠，他的形象已經(jīng)足夠高大偉岸，足以引起如郭襄這樣的小女孩的喜歡，但對郭襄來說，這最多也是與她的父親——襄陽大俠郭靖并肩，并未超出她的想象；而當她看到他那俊秀的臉，楊過的形象一下子從高大走向了完美——他滿足了郭襄關(guān)于一個英雄豪杰的所有想象，如果不是超出想象的話。

她從喜歡走向崇拜。

有這樣一個完美的男子曾經(jīng)近在咫尺，并且曾經(jīng)在她小時候抱過她，曾經(jīng)在她危急時救過她，還曾經(jīng)在她生日時送給她無法預(yù)想的禮物……她心里怎么可能再容得下別人？

一見楊過誤終身！

只是她之于楊過，也正如楊過之于小龍女；她注定只能把這份情留在自己心里。

03段譽與神仙姊姊：一眼千年的癡念

《天龍八部里》，段譽在無量山“瑯?gòu)指５亍币姷搅怂摹吧裣涉㈡ⅰ保?/p>

不論他站在哪一邊，玉像的眼光始終向著他，眼光中的神色更加難以捉摸，似怨似愁，似是喜悅無限，又似有所盼望期待。瞧她容貌約摸十八九歲，眉梢眼角，頗有天真稚氣，嘴角邊微露笑容，說不盡的嫵媚可親，上唇處有一點細細黑痣，更增淡雅?！叩接裣衩媲?，癡癡地呆看，瞧著她那有若冰雪的肌膚，說什么也不敢伸出一根手指頭去輕輕撫摸一下，心中著魔，鼻端竟似隱隱聞到蘭麝般馥郁馨香，由愛生敬，由敬成癡。

他一眼之間，就愛上了“她”——玉像。

段公子是“向來癡”的，喜歡上一樣東西，就“廢寢忘食，日日夜夜”，只有等到這東西對他來說不再新奇不再富有吸引力之后，才會自然而然地終結(jié)，不再“癡”了。

面對這位“神仙姊姊”其實也是一樣。一旦成“癡”，他就真的按照拜倒在玉像前時所見雙足上“磕首千遍，供我驅(qū)策；遵行我命，百死無悔”十六個字，磕首千遍，一遍不落，結(jié)果得到了北冥神功。

這當然對他來說不算什么，是他為了向“神仙姊姊”表示忠誠必要的付出以及意外的收獲。對他來說，進一步加固他對神仙姊姊癡念的，是他在一連串奇遇后，遇到了活生生的“神仙姊姊”——王語嫣：

他一見到那位小姐，耳中“嗡”的一聲響，但覺眼前昏昏沉沉，雙膝一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若不強自撐住，幾乎便要磕下頭去……眼前這少女的相貌，便和無量山石洞中的玉像全然的一般無異。……他在夢魂之中，已不知幾千幾百遍的思念那玉像，此刻眼前親見，真不知身在何處，是人間還是天上？

那么，這里為什么不把“一眼千年”定為段譽與王語嫣呢？

這是因為，王語嫣其實只是“神仙姊姊”的替身，在段譽心里，王語嫣只喜歡她表哥慕容復(fù)沒關(guān)系，她只是在利用他沒關(guān)系，他在她眼里毫無堂堂大理王子的尊嚴沒關(guān)系，他只求能夠留在她身邊，履行“遵行我命，供我驅(qū)策”的承諾。

所以段譽的“愛”是虛幻的，他愛的是那玉像所呈現(xiàn)的猶如藐姑射之山上“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的神人一樣的美，而那種美，其實是美在無法形容和無法擁有；也就是說，他愛的其實是“不可得”。

等到他在污井里終于得到了對表哥心灰意冷的王語嫣的擁抱，他并沒有得到愛的升華；等到他們一起來到無量山“瑯?gòu)指５亍币姷搅擞裣?，玉像又在王語嫣的輕輕一推之下倒地而碎，段譽徹底從那種“癡”里解脫出來，破除了自己的心魔。

我想他是幸運的，終究從“癡戀”里走了出來；但同時我又感動于段譽的這一段癡念，樂意把它拉長為一眼千年。

以上的三個“一眼千年”，形態(tài)并不相同，但有一點是相同的：經(jīng)此一眼，一顆心就已再也回不到從前。

關(guān)于金庸武俠小說里“一眼千年”的情感，朋友你還有哪些印象深刻的呢？歡迎留言討論！一起讀武俠，江湖任逍遙！歡迎關(guān)注同名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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