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國慶,回了趟家,好朋友看到我相機里拍的家鄉(xiāng)照,藍天白云,青山古寺,兩只愛犬相依,在偌大的院子里嬉戲,滿眼羨慕地說,你家鄉(xiāng)真美。
當然了,要不怎么迷得我一有機會就往家跑呢,像我這種二八年華的青春美少女,哪個不愿意出去浪啊浪呢。
對于常年在外學習工作的我而言,相比四處旅行,回家更能讓我得到釋放,在美景中陶冶身心,在親情中得到溫暖,在悠然的生活中安然憩息。
然而再美的故鄉(xiāng),再悠然的生活,都阻擋不住流浪的腳步。
1.
剛畢業(yè)到上海時,這座陌生的大都市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租房時,跟著中介看了很多房子,稍微像樣的房子租金貴的嚇人,便宜點的,四五人的隔斷,共用一個衛(wèi)生間,環(huán)境臟亂差,我從最初幻想的終于可以出來獨立租房的興致勃勃,到最后如斗敗的公雞般垂頭喪氣,我終于體驗到什么叫寸土寸金。好不容易咬咬牙租了個稍微好點的,年后的突然漲租又打亂了消費計劃,從此為了省錢天天自己做飯自己帶。
每天上下班高峰,在擁擠的地鐵中找容身之地,一天緊張的工作后,加班有點晚時,回家做好飯后都沒有了餓感。
每到周末,看到自己喜歡的新出的電影,想起已經好幾周沒有出去吃頓大餐了,仔細一算,刨去下月要交的房租、水電煤氣費,看看結余,有點心疼,默默地關掉某寶的購物車,這衣服就先不買了,火鍋等下月吃吧,電影過些日子在筆記本上看吧......我忽然覺得,我真的真的好缺錢啊,以前自詡的小資生活,在現(xiàn)實面前,只剩下了,溫飽就好。
每天路過鏈某家門口時,看到白板上的各類戶型價格,算算自己的工資,心里抹一把淚,我和上海房子之間,隔著一條銀河啊,有生之年,我能跨越么?
疲憊的時候,我最渴望的,就是回家。
2.
我的家鄉(xiāng)位于山西南部的一個小鎮(zhèn),三面環(huán)山,一條午陽河將古老的村落分成兩部分,彌勒古寺在山腳下安靜地佇立了1000多年,見證了這個山村的風風雨雨。
綠樹掩映,梯田交錯,風景如畫。家家戶戶的院落里,很多都有翠綠的菜園,或者種滿了各式的花。在我的心中,曾經走過的風景名勝,都無法與這座小鎮(zhèn)相媲美。
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杯茶,一本書,風吹樹葉沙沙響,兩只愛犬在我腳邊或靜臥,或嬉戲。那時,無論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中遇到的困惑,都能煙消云散,在舒緩和寧靜的氛圍中,心思豁然開朗。
我眷戀這里的四季。春天風吹麥浪,和小妹在田野里采野菜,20多歲的自己感覺依舊像初中那樣,內心充滿好奇和童趣;夏季梧桐樹下,蟬鳴陣陣,與父親喝茶下棋,爭論每個局的走法;秋日里暖陽輕灑,和一群孩子們掄著竹竿采摘熟透了的大紅棗,待離家時總要裝滿一大包;冬天在溫暖的客廳里,剛炒的油茶飄來香氣,一家人閑話家常,往往在這個季節(jié),家里人才能團圓。
我喜歡在家的每個時刻,熟悉的人和街道,美麗的風景,親切溫暖的記憶,讓長期在外漂泊的我,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和心安。
我曾經以為我這樣戀家的人,畢業(yè)找工作時,定是要離家近些,在哈爾濱呆了六年后,我很想家,而真的面臨職業(yè)選擇時,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離家很遠但很繁華的城市--上海。
是的,我享受在家的安逸生活,但打心底,我更渴望有挑戰(zhàn)的人生。對我來講,短暫的安逸和憩息,就是為了更久的折騰,為了奔赴更遠的遠方。
3
魔都虐我千百遍,我依舊待魔都如初戀。更何況,我比很多人的境遇要好很多,最起碼,我在這里不至于生存不下去。
每個人都渴望安逸輕松的生活,我也不例外。然而作為一個常年在外漂泊的人,我經歷過小山村、三四線城市、二線城市直至一線城市的不同類型的生活環(huán)境,我可以感受到不同層次的生活方式,在這種差異中我的內心不斷受到沖擊,意識也不斷改變。
在老家,我聽淳樸的鄉(xiāng)民講著那些遠方打工的年輕小伙小姑娘的傳奇故事,我在他們滿臉的驕傲和自豪中感到一陣酸楚,我見過那些穿梭在工地上,廠子里,擁擠的火車廂里的孩子們,年紀輕輕的臉上有著飽經風雨的滄桑。也有聽到振奮人心的故事,多年在外的孩子寒窗苦讀數十載,榮歸故里。我的內心又充滿了羨慕。
我看到了中國大部分農村人奮斗的縮影,也體味到了小城市與大城市之間的差異。在不斷變遷中,從困惑到思索,再到理解。
我走的越遠,我看到的風景越多樣,我的思想也不再那么狹隘偏激。越大的城市,包容性越強,人的思想,也更加多元化。
回家,能讓我在遙遠的他鄉(xiāng),回望走過的路,不忘初心。
4
我可以想象,如果在每一步的選擇中,我都穩(wěn)妥地選擇舒適區(qū),那我不會一步步走出小村落,走出我們的小城市,走到更大的城市中去,我也不會認識很多有趣的人,也不會走過很多地方去體驗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如果我在最開始選擇留下,那我一閉眼就可以想象到我的命運軌跡。
早早輟學,20歲結婚生子,外出打工,年紀漸長后,拖著臃腫的身材,帶著兩個娃走門串戶,在院子里做針織手工,和一群小媳婦閑話家長里短,東頭誰家在城里買新房了,西頭誰家兒子在外面打工又寄錢回來了......
這樣的生活,重復地在我身邊演繹,有時候我羨慕她們的清閑,但真要選擇,我內心是抗拒的。
她們生活的艱辛和窘迫,我也是知曉的,有的人在長期的閑散中,愈加懶惰,愈加指望別人的幫助,并且理所當然。到最后,變成那個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而爭執(zhí)的蒼老婦人,面對這樣的人生,我有點心驚膽戰(zhàn)。
一成不變的日子,時間久了,白玫瑰會成為飯桌上的一粒米渣滓,紅玫瑰最終會成為一抹蚊子血。未知的變動才是充滿希望的,有活力的,我期待不斷的新奇和驚喜,雖然有時候,生活給予的往往是驚恐更多些。
5
我和很多平凡的小人物一樣,沒有殷實的家境,沒有較好的教育,跌跌撞撞20幾年來,卻也成長得不賴。
小學時,和大人們在礦上的煤堆里撿煤塊賺錢,小小的人兒就成了黑人。
初中在一間漏雨的教室里,漂亮的女老師激發(fā)了我對詩詞最初的興趣。15平米的宿舍里,20幾個小姑娘躺在大通鋪上,點著蠟燭的夜晚,我們在一起講著各處聽來的鬼故事。
后來走運中考考到了市一中,剛學會普通話的我發(fā)現(xiàn)各個縣來的同學們都多才多藝,我除了鼓掌,啥都不會......到了大學,讀了研究生,認識了很多有趣的人,嘗試了很多有趣的事。
這些年的經歷,每次都是一種新的體驗,小時候以為有出息就是像老人們嘴里講的,開著大奔帶著好煙好酒回家看爹娘,如果我沒有離開這個小鎮(zhèn),也許我現(xiàn)在也會保持這樣的觀念。
6
上海,讓我有了更多追求變化的機會,人這么多,故事這么多,開心也好,悲傷也罷,我喜歡這樣的鬧騰。
我樂意在擁擠的地鐵中抓緊時間學習又一門語言,我樂意在格子間里面對各種數據不斷分析,我樂意一上午在電腦面前只為調整一張滿意的圖片,我樂意面對幾頁文字不斷修改。
我喜歡周末堅持鍛煉,只為保持漂亮的馬甲線,我喜歡對著話筒記錄自己的聲音,只因為簡單的喜歡。
我喜歡這個永遠保持童心,渴望未知的自己。所以,我要在這茫茫的大上海,守著我的小窩,說不定哪天,屌絲真的逆襲了呢!
也許最終,我都沒有留在魔都,我也會像很多人一樣,選擇一座安靜的小城終老,我也開始渴望安穩(wěn),那也挺好。
真到那時候,我便知道,自己真的過了18歲愛做夢的年紀了。不過怕什么呢,我們有那么長的青春,不用來做夢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