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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杰克遜說:“人們總是盡力把自己代入角色來思考,并且力圖為自己的行為找到合理的理由”。
這或許是真的。走在街上,看那來來往往的人,步履匆匆,面上都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神色。那神色是剛剛好的,既不顯得過于熱絡,也不至于冷淡得叫人難堪。他們大約都在心里為自己尋了一個位置,一個角色,于是那腳步便有了方向,那眼神便有了著落。我也是這樣的。在父母面前,在朋友面前,在那些只有一面之緣的人面前,我都是不同的。這倒不是刻意地作假,只是自然而然地,便成了那個樣子,仿佛衣櫥里掛著許多衣裳,見什么人,便穿上什么衣裳,久了,竟也忘了自己本來的樣子。
然而夜深人靜的時候,卸下了白日里的種種角色,對著鏡子,卻有些惘然了。鏡子里的人,眉目是熟悉的,卻又有些陌生;嘴唇微微地動著,像是在辯解什么,又像是在說服什么。那些白日里做過的事,說過的話,此刻都一一地浮上來。每一件事,都細細地想過了,覺得都是有理的;每一句話,都慢慢地回味了,覺得都是該說的。理由這東西,實在是奇妙得很,只要肯找,總歸是找得到的。就像走在一個迷宮里,無論怎么走,只要愿意,總能替自己找到一條說得過去的路徑。

于是便安心了。那一種心安,帶著一絲絲的甜,又帶著一絲絲的苦,說不清道不明,像隔夜的茶,溫溫的,澀澀的,卻也解渴。我們都需要這樣的理由,就像植物需要光,哪怕那光是假的,也能照得人暖洋洋的,照得腳下的路清清楚楚。于是,角色扮演得愈發(fā)嫻熟,理由尋找得愈發(fā)妥帖,日子便這么一天天地過去了,不痛不癢,不緊不慢。
只是偶爾,在某個轉身的瞬間,心里會忽然空一下,像是什么東西掉了,卻又想不起是什么。隨即,那角色又回來了,那理由又找著了,空的那一塊又被填得滿滿當當。生活便又繼續(xù)下去,安穩(wěn),妥帖,無波無瀾。
這大概就是人們所說的,活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