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大學畢業(yè)剛參加工作的第一年，諸事不順。
01
那是我見識了繁華的大都市后第一次來到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偏遠小城。那時的我正參加一場至關重要的面試，內(nèi)心的緊張大于一切，對這個城市印象模糊，一無所知。
面試結束后，我順利的留下來。卸下心理負擔，開始打量這個城市。一起面試的朋友相約去城市最繁華的地方逛逛，有個本地人自告奮勇要帶我們?nèi)?，并說，他家就在附近，順便請我們?nèi)ニ易Ｎ覀冏瞎卉?，迷迷糊糊的來到了一條街。相比于其它地方的清靜，這里熱鬧了一些，人、車有些擁擠，僅此而已。馬路兩側有兩座低矮的樓房，應該是這里的購物的地方。從馬路這頭走到那頭，不過十分鐘的路程。
我們過了馬路，他說去他家時，我錯愕不已，不是說去最繁華的地方嗎？看了同行人的平靜才知道，這里應該就是最繁華。一路上的期待化為失望，甚至不甘。連日的疲勞非但沒有化解，反而和著這種失望，鉆進心里。
那兩座樓房，是購物廣場。一座年歲已久，外觀破舊粗糙；另外一座，只有3層，絲毫激不起我購物的欲望。那時的我，執(zhí)著的認為，購物廣場應高高聳立，外表時尚、氣派、精致，而符合我這個標準的，十年之后的這個城市勉強有一座。
隨后到了他家，在五樓，是一個老房子，面積不大，八、九十年代的裝修風格，門、窗泛著土黃色的光。我曾經(jīng)最討厭的顏色。
上大學時，有個同宿舍的舍友，她的衣服，秋冬季節(jié)厚一些的外套、大衣和薄一些的風衣，都是一個色系-----土黃、米黃、淺黃，她尤其愛穿土黃色。而那時，我對土黃色深惡痛絕，因為它讓我想起人類糞便的顏色。幾年以后，我的衣櫥里黃色系的衣服漸漸也多了起來。
他的臥室很小，我們?nèi)硕?，很局促，但窗戶沖著街道----最繁華的街道。他說，幾年前，這座城市就是眼前這條十字馬路和旁邊一條南北馬路組成的區(qū)域，我很震驚，這也是一個城市，一個地級市，而十幾年前，這里還只是條泥濘的土路。
從他家出來，我腦袋里始終回響著那兩句話----幾條馬路組成的城市，一條泥濘的土路。
02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從身體到心靈都開始了水土不服。
南方溫潤潮濕的氣候，人的皮膚也特別水靈，我從來不考慮用好的化妝品。潮濕是最好的化妝品。但在這里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滴雨，雨傘是多余的，偶爾一陣雨，十幾分鐘雨過天晴。而南方的陰雨纏綿，磨出了人的耐性，甚至是我的喜愛。沒有了連綿不絕的細雨，沒有了濕衣服晾不干發(fā)霉的味道，我悵然若失。
這里的水是黃河水，喝到嘴里有股咸澀的味道，用來洗臉，時間久了，效果也出來了----干燥甚至起皮，毛孔特別粗大。很長一段時間，我失去了護膚的方向。
03
這些都是小困難，時間久了就克服了。最難克服的是我肚子里的饞蟲。
我的胃通常比我的人適應的要快。只要是好東西，我的胃都認。去海邊，我喜歡吃海鮮。到了南方，我能吃各種特色小吃和特色菜，不會水土不服。我甚至在南方吃到了正宗的水餃和煎餅果子。
而在這里，吃一碗正宗的炒河粉、炒米粉是一種奢望。在最初吃炒河粉、炒米粉時，我憤怒的以為店主人拿著粉絲欺騙消費者，后來才發(fā)現(xiàn)，整個小城都是如此。
吃不到米粉、河粉，那就來一碗正宗的牛肉拉面。我坐著公交車，滿世界逛，像鷹一樣盯著犄角旮旯里的小吃店，希望能找到一家正宗的拉面館。好不容易選定一家，面條像，味道卻有點勉強。我吸著面條，閉上眼睛，回想著當初的味道，麻痹著自己。我不知道，懷念的是味道還是記憶中的自己。
04
我就像困在煉丹爐里的孫悟空，本事再大，也逃不出那個銅墻鐵壁。何況，我沒有那么大的本領。我就想不管不顧的跳上車，到遠方吃一碗我熟悉的拉面。
沒有拉面，總有水餃吧。我這個北方人在北方的小城里，居然吃不到好吃的水餃。
我徹底的放棄了，降低我的味蕾，極力的適應著本地特色的火燒、包子、油餅、豆腐腦還有水餃。我真的驚訝于本地人對于吃的應付，對于味道的漫不經(jīng)心，還有對于賺錢的潦草。
我只能用潦草來形容。
售貨員會粗暴的只看衣裝不看人。
她們會以犀利的眼神審視你一番，然后判斷應該以哪種態(tài)度迎接你，或禮貌招呼，或愛答不理，或干脆不理。
她們一般會推薦老舊款式，顏色保守的類型。仿佛不知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們像和錢有仇，不去揣摩顧客的心理，更沒有服務的概念。
還有一個地方就是理發(fā)店。想想曾經(jīng)去過的理發(fā)店，理發(fā)師是發(fā)型夸張、穿著前衛(wèi)的帥哥，他們會對你喋喋不休，從發(fā)型設計、發(fā)色選擇到養(yǎng)發(fā)護發(fā)，不厭其煩的分析、選擇，每一次理發(fā)，顧客身心愉悅之于不會吝惜自己的錢包。而這里的理發(fā)店，理發(fā)師著裝普通，絲毫不能體現(xiàn)職業(yè)特點，禮貌有距離，更不會免費普及關于頭發(fā)的知識，理完付錢走人。
05
這一切無傷大雅，卻令我憂傷。是我錯了，還是這個城市錯了？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小城市，我始終是一顆孤獨的靈魂。
最怕節(jié)假日，如中秋節(jié)，一家人團聚的時刻，我只能對著圓圓的大大的月亮，強自安慰，在電話里告訴家人，我很好，不用掛念。放下電話，鼻頭微酸，淚在心里橫流，默默許愿，希望早日在異鄉(xiāng)找到知音。
我像一只小螞蟻，被命運的漩渦卷進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我生硬的闖了進來，格格不入。
可是，我還要邁開步伐繼續(xù)走下去。生活不會因為悲傷、彷徨而停止。夢已結束，我卻不愿醒來，不愿長大。
這注定是一段漫長的蟄伏……
走過最初，我不知道接下來迎接我的將是什么，但我的心終于不再害怕，不再彷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