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一)
“你問六子啊,那小子可是咱村驕傲啊,年紀輕輕的就當上大導(dǎo)演了”一個叼著旱煙袋子,滿口黃牙的老爺子咧著嘴笑道。
? 太陽正好,西北的干風吹在臉上也很舒爽,六子穿著高中校服,鬼鬼祟祟的走到操場的圍欄邊上,此時正是下午第一堂課,不遠處的教學(xué)樓里傳來陣陣的讀書聲。六子回頭看了看,確定沒人發(fā)現(xiàn)他,頓時兩個手扒住圍欄,兩條腿像兔子一樣敏捷跳了起來,整個人就掛在了圍欄上,六子熟練的把重心調(diào)整到欄桿另一側(cè),就跳了下來。
? 圍欄邊正好路過了一個年輕的女性,她看見六子從這跳出來,身上還穿著校服,有些鄙夷的看了一眼六子就揚長走了。是的,六子逃學(xué)了,其實六子以前小時候?qū)W習(xí)成績不說拔尖,但也還算不錯,作業(yè)本上經(jīng)常都寫著優(yōu)+的,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高二年級的六子,語文數(shù)學(xué)英語地理政治歷史,每一科他都仿佛聽天書一般,一節(jié)課40分鐘他有35分鐘時間在想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剩下那5分鐘,趴在桌上瞇一會吧。
? 其實六子也想好好學(xué),但他總覺得志不在此,他認為自己的未來肯定會和普通人不一樣,就懷著這樣的心情,他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車,那一路的風
“啊——是自由的味道啊”
? “啪”
一個大比斗打在了六子的臉上,中年男人怒氣沖沖的看著眼前沒有背書包下午三點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的六子,中年男人肚子上的肥圈與六子身上的腱子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中年男顫抖的舉起了右手指向六子咬著牙說道“再給我說一遍?”
六子挨了一巴掌,此時怒火已經(jīng)在邊緣,兩眼恨恨的看著中年男人,他不理解這個一事無成的廢物憑什么敢打自己
六子深吸了一口氣回道“我說,我不想上了,我干點什么都行,做小生意也行,反正那書我一天都念不下去了?!?六子的父親深吸了幾口氣,平復(fù)著自己的心情,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從小帶大的兒子,辛辛苦苦掙錢全都給他花,到頭來連個高中都不想念完。男人的手漸漸放了下去,整個人無力的坐在沙發(fā)上。
良久,男人仿佛認命了,也仿佛是放棄了。嘆了口氣對六子說:“那你想做什么生意,現(xiàn)在什么生意都不好做,能不能聽爸爸的話,回學(xué)校去”六子擺了擺手不屑的說“我做什么也比你一個月就掙那三四千塊錢強,我就算買商品賣商品,我就算去理發(fā)店給別人洗頭,不用一年也能超過你”六子話里話外充滿著對眼前父親的不屑。
他看著面前的這個中年男人,腦袋里突然想起,十幾年前一些模糊的畫面,他仿佛記得這個男人英姿颯爽,眉眼如劍,一頭烏黑的亮發(fā),兩眼中永遠有著絕對的自信,他還記得,那天是陰天,男人坐在一輛半掛貨車上,貨車上全都是他們搬家后不要的家具家用,男人仿佛以前開倉放糧的官員般,指著車邊的親戚朋友們說“這個,給你!那個,那個桌子我們也不要了,你們拿去,都拿去!”六子在媽媽懷里,遠遠的看著,六子心里在想,我的爸爸在發(fā)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