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七年,我又去到那個漢將軍墓群,忻州廣武漢墓群。
七年,很長嗎?很短也很長。短到如昨天,長到,一些人竟然從你的生活里遺落了。
七年前的那個中午,北方的春天,大風,干熱,從雁門關出來,和眾人走散了,我們倆眼前赫然出現一片莫名的成片的大土堆,一條土路旁邊,高過人的野草,四層樓高的土堆,忘不到頭,旁邊寫著:漢將軍墓群。干燥強勁正午的風,在野草間呼嘯,塞外的風,仿佛從西漢吹來的風,空無一人,只有千年默認佇立的土堆,和年復一年的草。我們倆被震撼了,或許是被吸進去了,我身不由己,一個人往里走,穿過人高的草,穿過恒古的風,穿過頭頂迷蒙又炙熱的,不同于往常的神秘的太陽,仰頭看這些土堆,這些倆千年來一直默默佇立的土堆,除了入口的牌子,沒有任何現代人痕跡的原汁原味的歷史遺痕。有道是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這些男兒,這片貧瘠的,倆千年前的邊塞,和穿越在千年之中的陽光和風。
等我出來,你說,你知道我在里面,不打擾我。當時普通的一句話,現在來看,倍感珍惜。短短而長長的七年來,你離開的日子,竟再找不到這樣對話的人,不,是,不說話就懂了的人。
再回漢墓群,我聽到了風蝕歲月,剝落的聲音。
現在的漢墓群,修了長長大大的水泥地的公園,我執(zhí)意要走過這長的看不到頭的水泥地,只為再去看一眼記憶中的草,土堆,風,和那個中午。七年——會有這么長嗎?土堆矮了將近三分之一,草也沒了,能看到盡頭的墓群,永遠沒了那種被歷史侵淹的感覺。
我們可怕的改造自然的能力,我們的旅游收入、我們的提質升級、我們的投資增幅、我們的GDP、我們的地方財政……
從遠古,從西漢屹立的墓群,我們的那個中午,永遠消失了……
我把你遺落了,我把那個中午遺落了,他們把千年的一以貫之的風,隔斷了,指尖流沙,了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