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藏著一個鬼//【一飛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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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冷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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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飛沖天】專題主編:
一家獨行走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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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齡筆下的鬼總會貼近人形,要么幻化為人的模樣,起初我并不信??珊髞砑毤氉x之,才發(fā)現(xiàn)一個最大的問題,那就是蒲松齡也見過鬼。
之所以這么說,還是幼年時的經歷的遇鬼情節(jié)給了我啟發(fā)。畢竟那時候人太小,也不懂得害怕,可后來看過畫皮,又讀了聊齋志異之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也遇到過鬼。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記憶里是夏天黃昏,一場暴雨之后。
那時,我大約三歲,跟著一群孩子跑到院子里踩水洼,因為大雨,院子后面的山巒就顯得蒼翠欲滴,密密麻麻的雜樹后面是一片柏樹林。
一個大點的孩子說,“要不咱們去撿地軟吧?我媽說了,一下雨,地軟就特別的嫩。”于是一群孩子就鉆進了樹林里。我也屁顛屁顛的跟上,不圖撿東西,就圖個熱鬧。
雨后的樹林里有些濕滑,小動物不時的竄來竄去,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偶爾有小伙伴的驚呼聲。
本來我跟著一個小姐姐很近,可抬頭看到一只漂亮的山雞就忍不住跑過去。
那山雞羽毛鮮艷,長長的尾巴分外漂亮, 我很像拔上一根。可能是因為年齡太小,山雞竟然不怕我,慢慢渡著步,在我眼前晃悠。我小心的跟在后面,跟著跟著就到了那片柏樹林。
據說那片柏樹林里有好多古墳,年代無從文考究,連墳頭也沒有了,可一到夜里就會有奇怪的哀嚎。
那只山雞走進柏樹林后就慢了下來,我覺得下一瞬自己就能抓住,于是就跑了起來。
山雞一驚鉆進一棵柏樹叢里,我心里暗喜,因為它鮮艷的羽毛暴露了它的位置。
幾步跑過去,對著那露出的羽毛猛的一抓。
那一刻,我在心里想著的是美味的山雞肉,畢竟那個年代一年也吃不上幾次肉,嘴饞啊。
可入手之后,卻覺得不對,柔柔綿軟,光滑細膩,好似小姐姐肥肥的手臂。
可那一會,我哪里管的了別的,只想吃肉,用力就猛了些。
這么一拉,手就滑了,一下子跌到在地。仔細一看,手里攥著的那是羽毛,分明是一片紅綢子,很細的那種,還繡著金絲的圖案。
我有些可惜,畢竟這么漂亮的紅綢子只有新娘子才會穿那么一會的。
就在我低頭打量那塊紅綢子之時,柏樹叢里發(fā)出咯咯滋滋的聲響。我一抬頭,一個紅色的身影憑空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

那時候,我并不知道害怕,怯怯的打量著面前的這個人影。
一個漂亮的大姐姐,手腳都藏在了紅綢子里,胸前缺了一塊,露出里面白色的內衣。一張臉白的如同抹了粉,但嘴唇卻異常紅潤,好像過年時剛宰殺的豬血。
她俯下身,一雙丹鳳眼眨了一下,卻沒有笑出來。唇口輕啟,呼出一口氣,但我覺沒有感覺到風聲,張口的一瞬,我看到她嘴巴里一團漆黑,連牙齒也看不到。
她似乎想對我說話,卻沒能出聲。
我壯起膽子奶聲奶氣的問:“姐姐,你是誰呀?”
那姐姐又一笑,這次有些猛了,臉上的白粉如同小雪花般落了下來。
她把一張俊臉貼的很近,雙眼緊緊盯著,我感覺到身體一陣冷,有些怕了,一把把手里的紅綢子遞了過去。
她又笑了一下,伸出紅綢子里的手。這一次我看的很清,那只手只余白骨,上面長著一層細細的絨毛,呈暗綠色,如同麻錢上生的銅銹。
她笑著笑著,把眼就瞇上了,拿起那一片紅綢貼到胸前,然后松開手,又縮回紅衣袖里。
這時,我發(fā)現(xiàn)胸前的那個破洞竟然完好無缺的消失了。那一刻我真想用手摸一摸,看看是不是假的,但我卻不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
后來是怎么回家的我都忘了,只是那段時間夜里總睡的不踏實。直到老媽求閆先生給了一道符之后,才慢慢恢復正常。
多年以后我舊事重提,村里上了年紀的老人說:“娃啊,你真是命大,那女子沒帶走你,以后就有福了?!?br> 我再問,他卻搖搖頭,神秘一笑,自顧自的抽著旱煙。
那時候,我正上高一 ,學習一塌糊涂。老人的話,我全當做說笑,并沒有放在心上。因為我的成績我心里清楚,想上大學,簡直是做夢。
可新學期一開始,我就傻眼了。班級來了一名新老師,年輕漂亮,據說剛剛從師大畢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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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上課,我們這些傻小子就被她迷人的身姿所吸引,一個個如同呆頭鵝,坐的端端正正。雖然她講的內容一點也聽不懂,但總要亂嚷幾聲。
總覺得美女老師上課時一直在注意我,于是回答問題的時候就賣力了好多,當然課后也會用功復習。因為我要表現(xiàn)得比那些愣小子優(yōu)秀些才行。
這么一來二去,我的語文成績就開始直線上升,升的讓自己都感覺到害怕。哦,忘了告訴你,美女老師教的正是語文課。
我忘記了第一次和美女老師對話的情形,可其中一次我卻記憶深刻。
那是一堂作文課,本來我對作文是深惡痛絕的,可那一次我特別用心。因為作文的題目就是,一件難忘的事。
我當時就寫了上面說的這件事,當然文筆什么的就差了好多。雖然很期望能夠得到美女老師的評賞,可我自己卻清楚,這樣的文章上不得臺面。
于是在下一次作文課的時候,我就異常的緊張,甚至有些忐忑不安,不時探頭朝教室門口張望。
鈴響了,美女老師身著紅裙像一朵紅色的云彩,悠然的飄了進來。放在她手里的是一沓厚厚的本子。
它把作文本輕輕的放在講臺上,用手拍了拍。“同學們,今天我們來講評上一次的作文?!?br> 她邊說邊拿起一本,然后不經意的瞟了我一眼,露出一個微笑。
“大家寫的都非常好,我先念一篇你們聽聽?!?br> 說完她捧著本子,站在講臺上,來回渡著步,抑揚頓挫的念了起來。
剛聽了一句,我的腦子里嗡的一聲,一下子就炸開了,啥都聽不清,就如同一個木頭般靜靜地坐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同座使勁拍了我一把,我一下子驚醒過來,抬頭看到一雙微笑著的眼睛。美女老師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身邊,她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說:“寫的真好,要繼續(xù)努力啊?!?br> 教室里靜悄悄的,仿佛只有我們兩個。也不知為何我突然想起了那個紅衣女子,因為她也這么朝我笑過。
那一次之后,我努力的寫好每一篇作文,堅持寫周記,期望著美女老師的講評。
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我的努力下,每次的作文講評課都成了我的專場。最重要的時,我和美女老師竟然成了朋友,我有些飄了。
她說:“我是一個好苗子,別荒廢了?!?br> 她說:“努力吧,我看今后當個作家也不錯奧?!?br> 她說:“別的課也要好好學,不然上不了大學,老師就不理你了?!?br> 她說:“老師等著你的好消息?!?br> 還有好多,我實在不記得了。我本以為,就這么下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甚至想象著多年后的畫面??晌í殯]想到的就是,她竟然悄然離開了。
一個寒假過后,當我拿著自己寫的十多篇文章興沖沖的敲門時,卻再也沒有回應。我推開門,房間里早已收拾一空,桌上放著一張紙,畫著一個紅衣飄飄的姑娘,畫下寫著一句話,是那熟悉的筆體。
等你好多年,努力吧,孩子!
這句話有些沒頭腦,可這個紅衣女子的畫我確實很熟悉。我把它攥在手里,久久不能平靜,我知道那個人再也找不到了。
三年之后,我如愿步入大學,我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傻搅舜蠖悄辏患蝗缙鋪淼氖?,把我又拉了回去。
那是一個暑假,因為和同學約好去東部某省游玩,就沒有立即回家。
我們幾個在那個省逛了好多地方,最后一天,在參觀一座古墓時,我和同學分開了。
開始我還有些慌張,可轉頭一想,這么大的人,那能丟的了,就安心的一人轉悠起來。看看古時候的大墓,精美的壁畫,品類繁多的殉葬品,還有那不知多重的槨棺。我突然覺得古人真的太過惜命,就是到死也不忘永生。
一隊游客走了過來,站在一副壁畫前,導游對著壁畫神采飛揚的講了起來。我湊過去,聽她說的活靈活現(xiàn),禁不住又仔細瞧了起來。
這是一幅出巡圖,圖上是一座不知名的荒山,幾騎圍著一官家摸樣的中年人,神情冷峻。其中一騎拉弓射箭,遙指前方。在前方一柏棵樹下,一紅衣女子被歹人刺了一刀,正仰面倒了下去。那歹人身中數(shù)箭,搖搖欲墜。
剛在導游講了,此墓主人,有一年去江南,路過一處荒野,遇歹人加害,愛女不幸蒙難。因山高路險,只好葬于一片柏樹林里,隨身無貴重之物,只好以一幅畫記之。
后又逢天下大亂,平定之后卻再也找不到當初之處。墓主悲痛欲絕,請名師做畫一幅,掛于書房。本來這幅畫也在墓室里,可惜卻被盜墓賊偷走了。
導游還指了指那紅衣女子,有些惋惜的說:“如此年輕,也不知該有多美?”
從墓室出來,已是午后,外面強烈的陽光讓我一下子睜不開眼。不知為何,心里卻又惴惴不安,總想著那副畫中的紅衣女子,不知如今流落到了哪里。
等了一會,同學還是沒有出現(xiàn),于是我就出了景區(qū),在景區(qū)旁邊小村子里的一家飯館等著。
等飯的間隙,來了一位老人,年齡莫約古稀,白發(fā)白須,額上的紋路猶如刀刻斧鑿,可雙眼卻異常有神。

他拿出旱煙袋抽了一口,看著我笑了笑。“咋樣,我這地方不錯吧?”
我一笑,連連點頭。老人吐出一口煙霧,遙遙指了指大墓的方向。
“我在這一輩子了,見的人太多,可見到你,卻很熟悉啊?!?br> 我一驚,得了,套路來了。可還是沉住氣,不露聲色,想看看他到底要干嘛?
“咋不說話,娃啊,別怕,我一個老漢子還能把你怎樣?只是我有一幅畫,覺得送你最合適了?!?br> 老人終于露出狐貍尾巴,我笑了,擺著手說:“大爺啊,你看我一個窮學生,也買不起,就不看了。”
老人放下煙鍋,從懷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幅畫。這才開口道:“你這個娃子,咋真膽小,我有不會訛你,怕個啥子?”

說完顫巍巍的走了過來,把那副畫攤在桌子上。

“你這個娃啊,看看又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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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你錢,說不定你就想要了呢?”老人一邊抹著畫,一邊沒頭腦的說了一句。
我一看,完蛋了,這就被訛上了啊。但還是忍不住盯了一眼。
只是一眼,我就再也離不開了。因為那副兩尺寬,三尺長的暗黃色畫卷上,畫著一個紅衣女子,大紅的衣服繡著金絲的圖案,白皙的臉上一雙鳳眼正盯著我看。
那女子太過熟悉,只是一瞬,我就明白了,她果然沒走,還在等著??!
“咋樣?娃子啊,我這幅畫不錯吧,是不是很喜歡?”老人微笑著盯著我的雙眼,似乎看透了我心里所想。
“我知道你想要,不然我也不會讓你看?!崩先俗讼聛?,抽著煙鍋悠悠的說道。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總不相信人,本來我是要送你的,可現(xiàn)在我改主意了?!崩先俗龀鍪债嫷呐e動,這一下讓我慌了神。
“想要也行,就給五十元吧,我老了,能有些抽煙的錢就行了?!崩先俗灶欁缘膰Z叨。
我緊緊的抓著畫,掏出五十元錢遞了過去,生怕老人反悔。
“唉!老了啊,老了?!崩先私舆^錢嘟囔著,慢悠悠的走了。
這時飯也上了桌,漂亮的老板娘瞟了一眼,笑瞇瞇的說:“小伙子,你發(fā)財了啊,劉老爺子可是看人很準的呢。”
我收好畫,幾口吃完,逃也似的走了。到了車站,我才記得,竟然忘了等同學,想折回去,又有些怕,就那么干耗著。
還好,同學終于出現(xiàn)了,一起坐車回學校,至于畫的事,我誰也沒說。
后來的兩年,生活毫無波瀾,我順利的畢業(yè)了,順利的找到了工作,順利的租到了房子,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有一天,突然心血來潮,想要把不用的東西變賣掉。打看滿布灰塵的箱子,又一次看到了那副畫,就把它打開來。
三尺長的畫卷被厚厚的黃紙裱著,畫面的色彩有些暗淡,好多地方都開始斑駁,可中央的紅衣女子卻如同新畫上去一樣,比記憶里更鮮活了些。
一雙鳳眼,一對柳眉,瑤鼻瓊口,仿佛下一瞬就會從畫面上走出來。初一眼,就覺得熟悉,再看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因為這張臉和高中時的美女老師實在是太像了,唯一的區(qū)別就是美女老師的臉頰略豐滿了些。
我拿起畫,在屋子里比來比去,不知道該掛哪里。
突然一陣微風,我手一抖,畫就被刮得貼在了墻上,恰好對著床頭。
我一看,還真是那么回事,就把它貼在了哪里。
這之后,每天起床、上床我都會瞧上一眼,看過之后就會覺得心里安寧。每天也睡得踏實好多,甚至會做一些荒唐的夢。
慢慢的我習慣了有這么一幅畫的生活,甚至會對著畫說一說心思,總覺得那個她在聽。
可年齡不饒人啊,到了成家的年齡,父母就逼的緊了些。我也不能免俗,就交了一個女朋友,可關于畫的事,我從來沒有給她說過。
談了半年,女友在一次送我回家之后,有些不樂意。再問,她也不說,我不知道那天醉酒之后是不是做了荒唐事,就有些心虛。
趁著一個好日子,珍重的向她表白。女友說:“你把那副畫弄走,我就跟你?!蔽也幻靼姿?,又問了問,這才明白。
竟然女友吃醋了,而吃醋的對象就是那副畫,準確的說是畫里的女子。
思來想去,最后我做了一個決定。那天一個人喝了好多酒,可心里還是覺得委屈,回家之時,已到了子夜時分。
我靠在門上,艱難的找著鑰匙,突然屋子里的響動,讓我酒醒了大半。屋子竟然有人?
我小心的打開門,摸索著走進去,黑暗的房間了沒有一絲光,唯有臥室里傳來女子的哭涕聲,斷斷續(xù)續(xù),哀怨斷腸。
我的腿有些軟,可好奇心讓我停不下來,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酒給我了無窮的勇氣。
我摸著臥室的門板,深吸一口氣,猛的推開。
黑暗里傳來呀的一聲驚叫,那時我腦子一熱,對著那個叫聲撲了過去,一把抱在了懷里。
那影子一頓,竟然不再掙扎,就被我靜靜的抱著??赡苁俏冶У倪^緊,耳畔傳來咯咯滋滋的聲響,連胸口也被硬物硌得生疼。
我摸索著想要打開燈,一只手卻把我伸出的手臂攔住了。
“別,別動,就這么……”最后的幾個字我沒能聽清楚。只是懷里的人慢慢開始變得溫熱起來,仿佛一塊堅冰被瞬間融化。
胸口的堅硬也變的異常綿軟,空氣里彌漫著迷人的芳香。
我感覺到一頭青絲撩過,然后被一雙冰冷的唇貼了上來。
那一刻,我不能呼吸,不能思考,唯有能做的,就是陷在無邊的綿軟里自由的掙扎。
不知不覺就這么睡著了。第二天起床時,感覺渾身無力,摸摸身旁,還有一絲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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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來,以為又做了一場夢,可一抬頭就驚住了。畫上的女人著一身輕薄白衫,窈窕異常。最離奇的是,她竟然對著我笑,是那種生離死別時才會出現(xiàn)的笑容。
兩眼似有淚痕,連雙唇的紅色也淡了許多。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翻身下床,跑到衛(wèi)生間。鏡子里我看到自己的臉上脖間全是一片片的艷紅,就像過年殺的豬血。
不知為何,我雙眼突然就濕潤了,對著鏡子淚流滿面。我決定了,哪個女子就讓她走吧,我有這么一副畫,就足矣了。
這么一想,心情好了很多,我轉身回房間,對著墻上的畫咧嘴一笑。
晚上下班回家,我一臉輕松,總覺所有見到的人都那么的善良。
我迫不及待的走進門,習慣性的走到畫前,仰起頭,準備了一個完美的笑臉。
然后我的笑臉就僵住了,因為那副畫竟然憑空消失了,我一下子癱在了地上。
這一次真的是永別了。
晚上我也懶得吃飯,坐在客廳里無聊的翻著電視。
一條新聞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幅畫,一副白衣女子的畫像。據說是近期追贓回來的國寶級文物。鏡頭給了一個特寫,我看到那個記憶里的女子輕啟檀口,正對著我笑。
從她的口型里我看到了一句話。
“你要努力啊,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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