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半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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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李雨的故事,是在火鍋店里。

她已經(jīng)要了兩扎啤酒了,卻絲毫沒有停的意思,一邊喝著酒,一邊給我講述她最近的事情。其實,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和她相處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了,分手原因,她說是對方劈腿了,其實她也并不是很確信,只是通過其他的事情推測出來的。

在嘈雜的店里,聽著周圍勸酒聲,扯著嗓子聊天聲,李雨的聲音顯得格外小。她夾了一片土豆放進碗里,喝了一口酒說,他最喜歡這家的土豆片,煮幾分鐘后夾起來吃味道剛好。我并沒說話,只是點點頭看著她。我問她最近在忙什么,工作干得怎么樣了。她沒有看我,盯著碗里淡淡說了句辭了,準備回家。我愣了幾秒,剛夾起來的牛肉掉在了地上。我記得當初剛工作時,李雨信誓旦旦地對我說過,一定要留在這個城市。而如今,卻還是要回到那個小城鎮(zhèn)去了。其實,我能猜到她要離開的原因,一個人繼續(xù)在陌生的城市打拼,對一個剛出社會沒多久,沒有太多經(jīng)驗的女生的確有些困難。

她說她累了,每天工作回家,一個人面對曾經(jīng)兩個人住的房子,心里空落落的。做了晚飯,還要順帶做好第二天的中午飯,一切弄完已經(jīng)晚上九點過了。重復著這樣的生活實在太無趣,太辛苦了。其實說到底,還是因為分手了。失去了一個人,就失去了共同奮斗的目標,失去了原本擁有的一切美好而簡單的日常。生活也從生活簡單地變?yōu)橐粋€人活著。

悶熱的天氣讓人心里更加不順暢。店里的空調(diào)開得很低,但是因為火鍋的原因,依舊感到十分煩悶。我們鍋里的菜還有很多,卻都沒有夾來吃的意思。我喝了口啤酒,扯了扯衣口,已經(jīng)全被汗水浸濕。而李雨,繼續(xù)說著她和他的故事。她說,明明前幾天一切都還好好的,兩個人還商量去買情侶手表。可世事難料,他提出分手的時候一切都那么決絕,他說差不多半年前就不喜歡她了,覺得很累。說到這,李雨哽咽了,她說如果半年前就不喜歡我了,為什么還要拖這么久,為什么前幾天還說買手表?答案無從考據(jù)。其實仔細想想,如果一個人真心要分手,什么樣的話都會說出來,能有多狠就多狠,就是為了讓對方徹底死心。所以,他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也就無所謂了。

那他的東西呢?李雨說他明天來拿。今天白天她一直在家收拾東西,有的時候觸景生情,哭了好幾次。那你就把那些東西全部扔了吧,留著也難過。李雨搖搖頭,不,我想留著。李雨就是這樣,每次都陷得太深,對感情過于偏執(zhí)。你傻嗎,留著那些東西你看著也難過,何必呢?我實在不想她這樣。我手機里他的照片一張都沒有刪,我就是想留在那里,也不去看,也不會刪。他明天來搬東西,我還想再見他一面,算是正式的道別吧。聽到這話我不知怎么說了,只有和她再干一杯酒。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作為旁觀者,我們看的很清楚,但如果自己成為那個當事者,還能這么清楚冷靜地去分析處理嗎?就像現(xiàn)在,我勸著李雨不要過于執(zhí)著于這份已經(jīng)沒有希望的感情,該丟下的就丟下。但是換做我,我也做不到。甚至我比她還要更厲害。

漸漸,周圍其他桌的人都吃完走了,聲音也沒那么嘈雜。李雨又點了啤酒,說讓我陪她繼續(xù)喝。其實論酒量,她遠比我好,我已經(jīng)有些犯暈了,她倒是很精神,還在一個勁的給我說。她說自己看的很明白,兩個人在一起就要互相包容,多溝通才能解決問題。冷戰(zhàn)只會讓感情冷下去。感覺她就像一個心里雞湯大師,一直在給我熬雞湯,但是分手的人并不是我,所以她這是在安慰自己吧。她說下個月就回家了,昨天給她媽媽打電話的時候哇的就哭了起來,差不多已經(jīng)半年沒回家了,想著很難過。覺得世上真的只有父母是對自己最好的,其他人都是狗屁。我點點頭,給她倒?jié)M了一杯酒。那你回去干什么?李雨又喝口酒說,先休息吧 ,最近太累了,過段時間讓我爸給我找個工作,每天回家吃飯,睡覺,不用擔心房租,做飯。挺好的。是啊,挺好的。很多時候覺得累了,回家過這樣的生活不是挺好的嗎。說完,李雨看了看手機,然后揉了揉眼睛,他發(fā)消息過來說明天過來拿東西希望我可以回避一下。他這樣是什么意思,有必要做這么狠嗎?我實在有些生氣。她拿起筷子,看著鍋里說,哎,他是真的不想見到我了,那我明天就出去吧。我覺得此刻的李雨是如此懦弱,她什么都沒爭,明明自己沒有錯,卻還是遷就著那個男生。她說,這樣也好,見一面就只會難過一次,還是不見比較好。這樣的李雨是我之前沒有看過的,她已經(jīng)做出了太多的退讓,也許感情就是這樣,在此時去爭對錯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好了,咱們走吧,你看人差不多走完了。李雨起身喝完最后一杯酒。

走在路上,李雨什么話都沒說。這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我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十一點半了,公交也收了。她搖搖頭,沒事,我自己坐出租車回去。到了站臺,我叫了一輛出租車,她坐了上去,把窗子搖下,看著我說,下次再見……嗯,回去好好休息。看著車子漸漸和周圍的燈光融合,消失在了我的視線里?;厝サ穆飞?,李雨給我發(fā)了一條微信,她說,一切安妥,準備迎接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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