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什么活著,我時常問自己。
民族舞蹈家楊麗萍說,有些人的生命是為了傳宗接代,有些是享受,有些是體驗,有些是旁觀。我是生命的旁觀者,我來到世上,就是看一棵樹怎么生長,河水怎么流,白云怎么飄,甘露怎么凝結(jié)。
泱泱凡人,為一斗米奔走相告,為愛恨情仇貪欲計憤所左右,我看不到超脫自我屬于自然的人生觀,甚至在生活的汲汲艾艾中,快樂不過三天,悲傷歷久彌新重重疊疊,既如此,不如去做生命的參與者,感受憤怒的痛苦,愛情的溫潤以及情人的呢喃,就連爭吵悲傷,在我眼里都鮮活有生氣。
我現(xiàn)在的生命有什么意義呢?早起的第一杯涼白開,窗外的第一縷朝陽光芒萬丈灑下來,昨夜臨睡前聽到的最后一聲蛐蛐叫,凜冽秋風(fēng)刮過行將就木的樹葉沙沙作響,這些屬于自然的聲音,我很少聽得到。反而我喋喋不休的安排聲,趙先生偶爾反抗的嘟囔,我弟弟打游戲做工作敲鍵盤的噼里啪啦,我家狗看到我興奮撲來不間斷的叫聲,這些帶著煙火氣的聲音,都是我生活的樣子,但它絕不是我生命的意義。
現(xiàn)實似乎與少時夢想不太一樣,即使沒有錯到南轅北轍那么夸張,但不勝唏噓還是有的,至少,我沒想過我那裝滿夢想的小船真的隨風(fēng)而去了。
我少時喜讀書,愛做讀書筆記,記憶力好,常講故事,那時以為就算方程式不會,化學(xué)公式一團糟,但面對文字心情跳躍心高氣傲,希望自己能將在那一個個方塊字中間運籌帷幄,暢快書寫,淋漓表達,做自我思想的主人?,F(xiàn)如今,依然與方塊字朝夕相伴,卻只做成了文字的搬運工,字里行間流淌的是金錢與算計,給純真愛好里塞滿了世俗與銅臭,表情達意的文字成了喧囂利益的金錢,我用它做企業(yè)的文案,做產(chǎn)品的推廣,我想我的文字能傳達給讀者什么樣的利益輸送,我可以給雇主帶來那些利益,我可以用這些文字帶來多少收益。
我年少時想要什么樣的生活,深居簡出待在森林中央,看書讀報睡覺吃飯,諷刺的是我長大后極怕黑,受家庭影響,人也變的迷信敏感,別說在幽暗的森林中,就是黑暗的房間里,都有些害怕,和年少時大相徑庭。以前我幻想自己是嬌弱的女孩子,需要大家照顧,而事實上我長成了照顧別人的姐姐,很早就開始為弟弟的人生惆悵,為他能走一條康莊大道東奔西走,這樣的擔(dān)當(dāng)與愿望似乎也不太一樣。
生活、我自己、命運、來來往往的人改變了我生命的樣子,這樣的我卻覺得生活熱氣騰騰,盡管生命依然給我層層重壓,我不忍看家人在烈日下勞作,不忍我丈夫在生活中喘息,不忍我自己放棄年少的夢想,不忍我母親飄蕩無所依,這些都是我的責(zé)任,從為自己規(guī)劃的生命到接受命運甚至自我添加的更大的責(zé)任,我看到更多的人,不矯情,不抱怨,讓大家變得更好,這壓力沉重而明亮,有時痛苦,但終究有希望。
我不知道我的生命降于何方,不知道我人生的意義承載在哪里,但竟然不覺得悲傷,反而野心勃勃,既如此,那就感謝生命,我所能體會的一切,都是命運的恩賜,都是生活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