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生命里,
可曾有這樣一個人?
相知相交,彼此懂得,
縱使天涯相隔,依然思念不減,
就算許久未見,情誼從未改變,
每次相聚,都可痛飲暢談,
細數(shù)過往,知己作伴。
就像蘇軾和黃庭堅,
滾滾紅塵,惺惺相惜,
從此心靈有寄、靈魂有依,
任世事無常,也不再慌亂迷茫。

01 仗義執(zhí)言,患難與共
1079年,“烏臺詩案”爆發(fā),
蘇軾被貶黃州,
與他往來密切者,皆受牽連。
當時情況尚未明朗,
挺蘇的有,倒蘇的也不少;
有人還急于撇清關系,
有人往來打點,祈求平安。
此時的黃庭堅,
不過是個人微言輕的小官,
與蘇軾平時只是筆友,甚至沒見過面,
此事本來可以與他無關,
但他不惜賠上前程,
逆流而上,仗義執(zhí)言,
不僅上書高喊:
蘇子瞻是最了不起的文人,
蘇子瞻是忠君愛國的,
蘇子瞻無罪!
還在蘇軾生活困窘、精神寂寞的時候,
不避時嫌,給他寫信、對詩,訴說思念。
在當時,此舉無異于平地驚雷,
冒天下之大不韙,
幸好,宋朝有不殺文人的傳統(tǒng);
幸好,蘇軾有眾多的粉絲為其奔走,
幸好,以王安石代表的部分新黨,
還保持著士大夫的操守,
最后,以蘇軾被貶黃州結束此案,
傳唱千古的《赤壁賦》便在那里誕生。
黃庭堅本人,只是得到了“罰金”處分。
真正的友誼是什么?
不僅是春風得意時的把酒言歡,
更是貧困潦倒中的仗義執(zhí)言。
當知道你遭遇困苦時,
感同身受,記掛在心,力所能及,
永遠站在你的身邊,
愿意盡最大可能幫助你脫離艱難。
02志同道合,惺惺相惜
時光回到數(shù)年前,
那時的蘇軾,是名滿天下的大文豪,
憑借瀟灑倜儻的個人魅力,圈粉無數(shù),
深宮中的太后,士林中的學子,
鄉(xiāng)野中的百姓,青樓中的歌姬,
個個為他傾倒。
而黃庭堅,只是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人物。
雖然他也是學富五車,熟讀詩書,
七歲寫出“多少長安名利客,機關用盡不如君”,
十八歲全省鄉(xiāng)試第一,
二十二歲考上進士,
但如此驚艷的履歷,在那個時代實在有太多:
范仲淹、歐陽修、王安石、司馬光、柳永,
理學宗師程顥、程頤兄弟,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張載
……
眾星閃耀下,
黃庭堅只是默默閃爍自己的光。
一次偶然的機會,
蘇軾出差,遇到了黃庭堅的岳父孫覺,
孫覺就順便拿出女婿的作品,
希望大名士給提下意見,
蘇軾一見,大為欣賞:
“這世上真的好久都沒有出現(xiàn)過這樣好的作品了!”
蘇軾嘗見其詩文,以為超軼絕塵,獨立萬物之表,世久無此作,由是聲名始震。——《宋史》
蘇軾可不是嘴上奉承,
而是真心覺得黃庭堅有才華,
后來,他又多次在宴席上誦讀其詩作,
第一次給少為人知的黃庭堅回信:
“收到你的信很開心,
你太過謙恭,似對我很畏懼,
這又何必呢?我很想跟你交朋友。
最近家人生病,回信晚了,你別介意啊。”
這份賞識點亮了黃庭堅的前路,
這封回信溫暖了黃庭堅的一生。
茫茫人海,幸遇知己,
一句認同,一份尊重,
一個包容,一池溫暖,
是志同道合,更是惺惺相惜,
兩個孤傲的靈魂,彼此找到歸宿。
知己無所謂身份地位的差異,
更不拘泥于世俗、形式的牽絆,
沒有刻意,不問利弊,
心之所向,歡喜自然。
03詩酒作伴,并立山巔
1086年春,汴京,
神宗去世后,舊黨重新得到啟用,
此時的黃庭堅已經(jīng)41歲了,
而蘇軾也已經(jīng)49歲了,
兩個年近半百的老人,終于得以相見。
神交十余年,書信往來,吟詩唱和,
他們早已心神兩契,相知相慕,
相見之后,更多歡喜。
在京城的三年,
他們朝夕相伴、講道論藝,
日子過得快意極了,
單是想互唱和的詩詞都達百篇之多,
詩畫相融,心意相通,
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情,不外如是。
在蘇東坡的提點下,
黃庭堅也逐漸走向了大宋文壇的一線,
時人將兩人并稱“蘇黃”,
而黃庭堅也與秦觀、晁補之、張耒,
并稱“蘇門四學士”。
黃庭堅對蘇軾的仰慕之情終身未改,
卻也不盲目隨從,
不管是詩文還是書法,都自成一格。
他學杜詩,講究詩的煉字、用典,
開創(chuàng)了江西詩派;
他的書法凝練有力,極有創(chuàng)造性,
成為一代書風的開創(chuàng)者,
又和蘇軾、米芾和蔡襄,
在書法史上,合稱“宋四家”。
兩人并立于高山之巔,還相互調侃,
蘇軾說黃庭堅的字太瘦,像樹梢掛蛇;
黃庭堅卻說蘇軾的字有些肥扁,像石壓蛤蟆,
嘴上嬉笑,但誰都知道,
誰也無法代替彼此在心中的位置。
古語常言“君子之交淡如水”,
并非指感情淡得像水一樣。
而是不含任何功利之心,
是純粹的感情,長久而親切。
真正的知己,
不依附、不盲從、不討好,
各自發(fā)光,彼此照亮,
在擅長的天地大展拳腳,
當彼此相對,便褪去光環(huán),
一起飲一壺茶,醉兩盞酒,
交流心得,歲月靜好。
04 超越生死,風雨無礙
可嘆世事無常,
這樣清閑自在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
我們都知道,蘇軾的后半生一貶再貶,
黃庭堅因每次都和他同一陣線,
同樣也是一貶再貶。
二人相繼離開汴京,
天涯蒼茫,相見不易,
唯有山水詩酒,聊以慰藉。
蘇軾寫《春菜》,
黃庭堅就寫《次韻子瞻春菜》;
蘇寫《薄薄酒》,
黃和《薄薄酒二章》;
黃寫《食筍十韻》,
蘇就作《和黃魯直食筍 次韻》;
……
那一年,蘇軾被貶到了海南島,
貶到戎州的黃庭堅和朋友到無等院游覽,
突然看到了蘇軾的題字,
頓時心里像被砸了一拳:
“見東坡老人題字,低回其下,久之不能去” 。
兩年后,
蘇軾在從海南北歸的途中去世。
蘇軾去世前,
黃庭堅剛剛收到蘇軾的《寒食帖》,
他還為《寒食帖》寫了跋文:
東坡此詩似李太白,猶恐太白有未到處。
無奈的是,
還沒等到蘇軾見到這篇跋文,
兩人就無重逢之期。
黃庭堅知道后悲痛難言,
為解思念之重,他在家中高懸東坡畫像,
每天早上都要衣冠整齊的獻香致敬。
只要身逢勝景,還總會不自覺地念叨:
可惜東坡不在。
1102年,蘇軾去世第二年,
黃庭堅與朋友游鄂城樊山,
途經(jīng)松林間一座亭閣,
觸景生情,悲從中來,
提筆寫下名傳千古的《松風閣詩帖》,
一句“東坡道人已沈泉”,
其中苦澀幾可突破千年。
何謂知交?
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
喝不完的酒,吟不完的詩,
離別后,見到高山是你,
見到深潭是你,多想你在身邊。
何謂知己?
是歷經(jīng)流年的尋常,
更是風雨中的依賴,
是縱然歲月不再但情誼依舊,
更是超越生死,風雨無礙。
蘇軾和黃庭堅,
一朝相知,終生知己,
歡時同樂,低落時共浮沉,
就像黃庭堅自己所說:
“恰如燈下故人,萬里歸來對影;
口不能言,心下快活自省?!?/p>
古人云:人之相識,貴在相知,
人之相知,貴在知心。
這世間最大的幸福莫過于,
得一人,志同道合,知情識趣,
同甘共苦,不忘初衷,
人生得一知己,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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