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以此文獻給母親節(jié),祝天下母親永遠安康)
我是一個非物質(zhì)主義者,對吃的講究不多,一日三餐,無需豐盛,素食咸淡,適口就行。但離家遠了,出來久了,就會不時念想起母親的農(nóng)家小菜---煎豆腐。
小時候,我的故鄉(xiāng)石圍山和中國其他大多數(shù)農(nóng)村一樣貧窮,食物匱乏,一年到頭很難吃上幾次豬肉,平時,能吃上一頓豆腐,便已是美味佳肴。
那時的石圍山村,有兩戶彭姓人家常年磨豆腐販賣,逢上端午立夏,或者親戚來訪,或者家里有人生日,母親就會“端"上一兩板豆腐(石圍山人早年用豆子換豆腐,稱之為“端豆腐”)作為改善生活的佳品。
母親是一個非常節(jié)約的農(nóng)家婦女,“端”來的豆腐,作法常常與眾不同,她舍不得用油炸,因為油貴,她不愿意作清水豆腐,因為不下飯。母親喜歡作煎豆腐,然后炒辣椒成菜。
母親每次作煎豆腐,就會拉開架勢:洗手,搓掌,有時還系上圍裙,鍋架上灶,倒油入鍋,然后拿小板凳坐在灶邊。等油燒開,母親頭傾灶上,攤開一只巴掌,巴掌上置一豆腐,另一只手操菜刀,將豆腐切成約一指頭厚一塊,小心輕放于鍋中;先把鍋中央放上,然后次第相挨,直至黑鍋之中,一色白白。母親煎豆腐,神形專注,一雙筷子緊握手中,見得豆腐邊角泛黃,將其夾起,翻面,從鍋中央挪置邊緣,次第將周邊豆腐移鍋中心。油煎豆腐,呲呲呲呲,那聲音是童年第一妙音。母親全神貫注,我則坐在板凳上,勾著頭,舌頭在嘴內(nèi)轉(zhuǎn)圈圈,豆腐煎出來的香味常常讓我垂涎。。。
所有豆腐煎好取出后,母親就盛出鍋中的余油,留適量,燒到冒煙,然后辣椒入鍋,急急翻炒,辣椒6成熟時,母親倒入煎豆腐,翻炒數(shù)下,摻一勺清水加入,頓時鍋內(nèi)翻江倒海,稍煮片刻,加蔥加鹽,再翻炒,旋即出鍋盛盤。豆腐淡黃,辣椒暗青,蔥段翠綠,煮之以石圍山的泉水,那份脆香爽口,那種辛辣有味,那般綿長鮮嫩,讓我每次都能吃上幾碗米飯。。。母親的辣椒煎豆腐成了我最喜歡的一道菜。
離開石圍山后的幾十年,我足跡遍及了幾大洲數(shù)十國,舌頭嘗遍了各種各樣的美味珍饈,但是,卻沒有一種味道,讓我吃得出母親辣椒煎豆腐的快樂和滿足,母親的辣椒炒煎豆腐,成了我一生的食物情結(jié),幾十年里,只要有機會,無論在家自己作飯,或者在外就餐,我總會點上一道辣椒炒(煎)豆腐。。。
人到中年,我終于明白,母親不是大廚,大廚卻做不出母親的味道,我的辣椒炒(煎)豆腐情結(jié),是兒童的烙印,是對家鄉(xiāng)的眷戀,是淡淡的鄉(xiāng)愁。這種味道,像是一條繩索,已把我的游子之魂牢牢拴住,繩子的這頭,是游子,繩子的那端,是母愛!
---龔學(xué)文@石圍山人東逝水于浙江臺州 2018.0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