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沒有第二個撒哈拉了。
也只有對愛它的人,它才向你呈現(xiàn)它的美麗和溫柔。
——三毛《撒哈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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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前世與今生么?
相信存在于記憶中的,前世的鄉(xiāng)愁么?

對于三毛來說,所謂前世與今生的羈絆,不過是一本《國家地理》雜志,一張撒哈拉沙漠舊照和一場心靈的流浪。
這種看似沖動且不知所起的情懷,曾大肆流傳于她的朋友圈子,如同一個笑話。
可三毛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世人:她深深地熱愛這片土地。
一往情深如三毛、義無反顧如三毛。
即使是墳場區(qū)的房子,棺材木制的沙發(fā),垃圾場撿來的快腐爛的羊皮,她亦甘之如飴。
她在這里扎根,她在這里生長,她在這里建造精神家園。
黃沙漫漫的荒漠,因為她,第一次開出了粲然的花。
通過她的描述,那珍貴的異域幻境也得以重現(xiàn):在這里,生命依舊欣欣向榮地滋長;在這里,沙漠的居民依舊自然而然地生老病死;在這里,就連落日,也充滿了蒼涼的詩意……
撒哈拉沙漠,她多年來的夢中情人。
她愿意毫無保留地,把自己交給這片陌生的大地。
或許這片大地,在別人看來,好似死寂一片,沒有生命,也沒有哀樂。
但在三毛看來,它和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一樣,有生氣,有趣味,承載著它與過客和傳奇,來來往往地橫渡著緩慢流動的年年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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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如何表達心中之愛呢?
面對她前世的鄉(xiāng)愁,三毛那樣說:今生是我的初戀,今世是我的愛人。每想你一次,天上飄落一粒沙,從此形成了撒哈拉。
在她的眼中,無涯荒漠,也褪變成了溫柔的湖泊。
那鬼魅似的海市蜃樓,在三毛眼中,變得如夢如幻;那綿延到盡頭的長空,在三毛眼中,變得深邃而湛藍;那單調(diào)如一的沙丘,在三毛眼中,變得平滑而溫柔。
她熱愛撒哈拉沙漠,熱愛自然里的一切。
不管是沙地里的石子,還是每一次的日出和日落。

就像《收魂記》中所寫的那樣。
三毛將那些美得讓人驚嘆的畫面,以其性靈之筆,描繪萬千:
沙漠,有黑色的,有白色的,有土黃色的,也有紅色的。我偏愛黑色的沙漠,因為它雄壯,荷西喜歡白色的沙漠,他說那是烈日下細致的雪景。
那個中午,我們慢慢地開著車,經(jīng)過一片近乎純白的大漠,沙漠的那一邊,是深藍色的海洋。
這時候,不知什么地方飛來了一片淡紅色的云彩,它慢慢落在海灘上,海邊馬上鋪展開了一幅落日的霞光——那是一大片紅鶴。
相信,那般景致,注定永遠留在三毛的心底,不會淡忘了。
苦中作樂,閑適自得。
或許對那些不懂得欣賞它的人來說,撒哈拉沙漠是一文不值的。
可對那些懂得欣賞、懂得愛它的人來說,撒哈拉沙漠是無價的。
毫無疑問,三毛,就是那個真正理解它、選擇毫不猶豫去擁抱它的戀人。
因此,撒哈拉沙漠,也向三毛展現(xiàn)了那份獨屬于她的,安詳沉靜而深厚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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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修百世才能同舟,修千世才能共枕。
在撒哈拉沙漠的天空下,三毛所遇到的人,就與每一個在街上走著舉目所見的人一樣普通,說起來并無特別的意義。
可也正如她珍愛每一粒沙地里的石子、珍惜每一次的日升日落般,她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做到像風吹拂過衣裙似的,把這些人淡忘。
因為三毛不僅熱愛撒哈拉沙漠,也熱愛這里的人。
即便對于接受過高度文明的三毛來說,這里的人愚昧落后,且對既定的傳統(tǒng)風俗麻木不仁。
例如《娃娃新娘》中的少女姑卡:
阿布弟拉開布簾進去了很久,不知過了幾世紀,聽見姑卡“啊——”一聲如哭泣似的叫聲,然后就沒有聲息了。
等到阿布弟拿著一塊染血的白布走出房來時,他的朋友們就開始呼叫起來,聲音里形容不出的曖昧。
在他們的觀念里,結(jié)婚初夜只是公然用暴力奪取一個十歲小女孩的貞操而已。
面對這般野蠻殘忍的沙漠文化,三毛只覺失望而可笑。
所以,她在書中寫道:我覺得外面的人包括我在內(nèi),都混賬得可以了??闪钊穗y過的是,把這般殘忍的事借口為風俗,卻沒有人選擇去改變它。
或許,對于他們來說,這無關(guān)道德,也無關(guān)人情,而是習慣性的麻痹。
但人之本性與善意,卻也在這份異域文化里,經(jīng)歷了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

可好在,三毛的心靈,如同廣袤的撒哈拉沙漠一般,無條件地接納著一切。
她用不拘一格的人性美為那里的人們帶去了文明。
也正因她的熱愛與堅持,那仿若被世界遺忘的撒哈拉沙漠,才得以艷俗活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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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說: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
可能,對三毛而言,1973年在撒哈拉沙漠的日子,算得上是她生命的巔峰。
當所有人都不理解、不贊同三毛去沙漠受苦時,唯有一個人默默收拾了行李,去沙漠的磷礦公司找好工作,安排了一切,等待著她去非洲。
也正是那份堅決,她決定跟著他天涯海角一輩子的流浪。
那個人,就是后來三毛的丈夫,荷西。
在《撒哈拉的故事》中,三毛回憶起兩人的婚姻:“這是一種平淡深遠的結(jié)合,我從未熱烈地愛過他,但我一樣覺得幸福而舒適。”
遠方,有牽掛她的親人。
身邊,有相濡以沫的荷西。
生活快樂而真實。
如果說,當初促使三毛走向撒哈拉的,是一腔孤勇;那么促使三毛留在撒哈拉的,則一定是荷西。

三毛的筆觸淡雅,如同一壺溫軟綿長的醇酒,初飲時柔和,待回味時,卻橫沖直撞在心間。
她的每份感情都是如此的恰到好處,她對這片沙漠的詮釋亦令人動容。
沒有梨花帶雨的矯情修飾,沒有杞人憂天的顧影自憐。
這些言語,皆發(fā)自內(nèi)心,皆來自真愛——
因為愛情,我愿意熱愛這片荒漠。
因為你,我愿意擁抱這個世界所有的惡意和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