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已有三天,其實也并沒有多少不同,除了吃飯時間,我都是一個人窩在房間里,看自己的書,寫自己的文,偶爾也玩玩游戲,看看電影。
不知道你們回家是怎樣,但這樣的生活,對我而言,已經(jīng)很滿足。
若是家人強行安排我做什么,要和我聊不感興趣的話題,又或是讓我去應(yīng)酬他人,那日子可比這難。
但我的內(nèi)心,是否還有別的期待呢,也許曾有吧,但最終還是放下了,因為生活不是故事,也不像電視里演的那樣。
在我家,爸爸少言寡語,幾乎沒有幾句話,每次和我開口大都是說教,媽媽則多談雞毛蒜皮,要不就是一些棘手的家常里短。
我知道他們關(guān)心我,也能感受到那份噓寒問暖的在乎,只是一道無形的鴻溝拉遠了我們的距離,他們無法做我精神上的支撐。
說出這樣的話也有點些失落,但內(nèi)心真實的感受卻不作假,是呢,我很少想家。
我雖然喜歡我的家人,可這種喜歡,就像是呵護自己的歸屬,而非那種想要沖上前去擁抱的熾熱情感。
其實從很久之前開始,孤獨就如影隨形,對我而言,自得其樂早成了一種習(xí)慣。
上初中后,爸爸工作調(diào)動,我搬到郊區(qū),失去了所有的玩伴。
每次放假后,媽媽出去打牌,爸爸也有他自己的安排,我就一人待在空蕩蕩的校園。
你知道嗎,在假期,一所學(xué)校會變得好大好大:那空空的樓層,空空的操場,空空的天,空空的地,國旗在風(fēng)中飄,樹葉無聲的落。
一個孩子,就這樣走啊走,看看夕陽,玩玩葉子,坐在雙杠上發(fā)發(fā)呆,然后跑辦公室,玩玩電腦。
缺少陪伴久了,就忘了陪伴的滋味,也不再期待。
再后來,即便爸媽在家,他們也已經(jīng)不知到該如何和長大的我相處,只會不斷給我設(shè)限,讓我束手束腳,覺得憋悶,心中盼著他們出門才好。
再后來,我漸漸的就不想家了。
去省城念書,背井離鄉(xiāng),只有一瞬的惆悵,隨后就愉快的接受,再后來,放假都不太想回家,大學(xué)志愿更是全填報的外省。
我見過一些念家的同齡人,他們軍訓(xùn)時甚至?xí)橄爰叶鳒I,一個月可以和家里打上好多個電話,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都親昵的和家人交流。
其實也有過羨慕吧,亦師亦友的家人,無話不談的陪伴,誰不想有這樣一份溫暖的幸福。
可木已成舟,我既然習(xí)慣了沉默和獨處,那么這些思緒,就寧可在日記中寫下,甚至坦蕩的公開,給陌生人看到,也不會想和爸媽面對面說起。
大多數(shù)普通的中國家庭的孩子,又何嘗不是如此?家人的羈絆還在,也彼此關(guān)心和在乎,但卻走不進對方的世界。
很多人見到這樣的事,就去批評孩子,覺得孩子不念家是他的錯,是他冷血,不理解父母,可是,誰又來理解孩子呢?
如今,我看到爸媽對妹妹無微不至,時不時開玩笑,帶著玩耍,陪她寫作業(yè),教她寫日記,妹妹的性格也很開朗,常常笑著。
這讓我想起自己小時候,爸爸帶我清晨去跑步,大街小巷,蕩秋千,和我一起嬉笑著玩坦克大戰(zhàn),打搶灘登陸,過年時帶我放煙花。
那時我多么親近爸媽啊,在農(nóng)村做一名留守兒童時,真是做夢都盼著他們回來。
小學(xué)五年級時,我寫的一篇童話被老師夸獎,寫的一篇文章入選《小溪流》雜志,爸爸還給我買喜歡的書,在扉頁題詞:“送給未來的小作家”。
那時的快樂,純凈得像雪,笑得像光,心里沒有敏感,更沒孤獨。
那時的少年,會因考得好被表揚,而開心的去幫老師掃整個校園的衛(wèi)生,灑脫幽默,還跑得飛快。
會因自己當選班長而感動得哭鼻子,每次班上投票,都是最受歡迎的那人,還有女生在同學(xué)錄中最喜歡的異性那一欄填上我的名字。
那時多熱鬧啊,好多人陪我,一呼百應(yīng),放假也成群結(jié)隊,多少歡快和美好值得懷戀。
如若一直如此,現(xiàn)在的我,或許會有很大的不同吧。
可后來都變了。
之前也說了,小學(xué)畢業(yè)后,我搬去了郊區(qū)的學(xué)校,再無玩伴,隨著長大,爸媽也減少了陪伴,而是多了各種要求。
一個人久了,就習(xí)慣了,后來再沒變回當初的樣子。
中學(xué)時代,我依舊開朗,平日里機靈幽默,愛開玩笑,是老師和同學(xué)的開心果。
但卻也開始多愁善感,開始一個人晚自習(xí)后趴在陽臺看遠方那無盡的群山,喜歡寫懷舊的文字,就連編故事也是一大堆的悲劇傷愁。
總感覺最后只會剩自己一人,于是待人真誠卻很少交心,參與熱鬧卻很少留戀,對他人的投入也往往淺嘗輒止,有玩得好的朋友,卻沒死黨。
高中時這種感覺,甚至上升到了孤傲的程度。
高一恥辱的被刷落重點班,后來努力成為班上第一,每周去圖書館,借書看書,晚自習(xí)寫自己的日記,字里行間,編織了一個巨大的蛹,在這個故事里,其他人都成了背景。
于是,便有了后來我大學(xué)回幾所高中演講所談的高三生活,那孤獨著,倔強著,卻被熱愛的生活。
我得到了很多:自我覺醒,精神意志,自強獨立,閱讀視野,創(chuàng)作熱情,這些后來影響我人生軌跡的東西,都在那時成型。
可我也失去了好多。
高中時代,無數(shù)可愛的人和事因此與我擦肩而過,多少熱鬧被我當作了喧囂,多少溫暖被我巧妙避開,多少在意被我疏忽冷漠……
那時的我,只在日記中和自己談心,所有外界的刺激,都成了友好的體面。
其實,我本可以擁有很多摯友,當時在班上,我看了最多的課外書,有想法,成績好,擔任副班長和物理課代表,上課吐槽也能調(diào)動起歡樂的氛圍。
有同學(xué)主動提出要和我做同桌,?有同學(xué)假期約我一起玩游戲,有女孩約我去圖書館,有女生特意記著我生日給我準備禮物,還有同學(xué)會在我考試偶爾失利時給我發(fā)短信說加油……
現(xiàn)在回想起這些,就感覺有所虧欠,他們的名字,我記在心里,可當時,習(xí)慣了孤單一人的自己,又做了些什么呢?
我對想和我同桌的人說:隨便,那你去找老師說就好了。
我對和一起玩游戲的人說:都高三了以后就少說點游戲的事吧。
我告訴約我去圖書館的女孩圖書館的書籍分布,然后就自顧自看書去了,甚至在去圖書館的那班一個小時的公交上,還和她坐在了相隔很遠的位置,幾乎沒說幾句話。
我對記得我生日給我備了禮物的人,卻沒想到要去問她的生日。
對發(fā)短信關(guān)心我的同學(xué),也只簡單的回了謝謝。
一個人在操場散步自言自語,碰到同學(xué),他想和我一起散步走走,我甚至都選擇了拒絕。
因為已習(xí)慣了一個人,從沒體驗過特別的默契和陪伴,于是將他人的接近,當作了打擾。
雖然我并不冷漠待人,卻也給自己的心上了圍墻。
那時我們班很活波,緊張忙碌的高三這是很好的解壓方式,男生相互打鬧,取外號,女生三五成群,議論玩笑。
可我卻獨善其身,同學(xué)們對我很好,他們歡迎我一起玩,但我卻沒有深深的融入。班上沒有我的外號,也沒有我的嘲諷,連玩笑也大都和我絕緣。
我不是透明人,在各個課堂,都有我的發(fā)言,在大部分排行榜的前頭,也都有我,我的吐槽,上課時俏皮的藏起老師的激光筆,這些都曾讓同學(xué)們開心的笑,體育課也和大家一起打球追趕玩鬧,放假也時不時和同學(xué)去上網(wǎng),宿舍里一起玩桌游……
可我卻又像是透明人,沒人走進我的心,我也走著走著,穿透眾人,擦肩而過。
你是否很難想象會有這樣的人存在?
很久以后,大家都畢業(yè)了。后來,我多次往返長沙,和同學(xué)相聚,住在同學(xué)家,相談甚歡,友誼也一點一滴的積淀。
但很多人,卻再也沒機會遇到。
我缺少的那份熱鬧膚淺卻又純粹的快樂,已經(jīng)很難找到。我看到他們小小的聚會,三五成群的死黨圈子,燒烤逛街,大聲歡唱,但這不屬于我。
昨天我發(fā)動態(tài),問回到衡山了有人約嗎,直到現(xiàn)在也無一人應(yīng)答。
雖有點寂寥,但這也是客觀情況,家鄉(xiāng)只??諝?,小學(xué)畢業(yè)后,我在這里就都是自己和自己玩,十年后回來,又去哪找人呢?
于是,便自得其樂,在凌晨2點,寫著這樣的回憶,靜靜聽自己訴說。
我走過千山萬水,朋友和讀者也遍布全國,早一個人樂呵慣了,沒想到,這種深夜的日記,還能寫出這般孤獨的惆悵來。
我不怨父母,也不怪自己,當然更不怪你們,時光匆匆,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被過往經(jīng)歷所影響和塑造。
要成為怎樣的人才好呢,像我如今這般,縱然要承受一些孤獨,但也因此對自己有了更多的理解,可寫出更深的文字來,這也不差。
而且正因為往往是一個人,所以才特別珍重一些默契,所以才會有要一人獨木成林的信仰。
如今的我,是往事的好和壞一起造就,至于未來,此刻的我,可要好好上心。
待人要熱忱,寫文要真心,行事要深入,不要再匆匆與人擦肩,不要再讓自己變成陌生人。
因為現(xiàn)在的我,想連接許許多多溫暖的心,所以便先將往事坦蕩的說給你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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