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們再也不會見面?!彼龑徟兴频恼f出這句話,這時候她已經(jīng)剪了娃娃頭。關于我對她的記憶也確實到這里終止了。我對她的記憶總是不完整的,全是零星的片段。
我總是和她牽著手走著,卻想不起來我們將要去哪,要去干什么。
關于那本拿過新人獎的書是這樣的:講的是一對情侶在全是霧的倫敦街頭毫無目的的走。至于意味和象征著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來到公司,辦公室里色調暗沉,全是灰色的滲著雪花的辦公桌,黑皮的座椅,全都穿著公司統(tǒng)一發(fā)下的灰色制服。密不透風的落地窗簾和沒人打理而蒙上灰塵的吊蘭。還充斥著一股銅墨味。
我坐到自己的座位,這兒一切都叫人發(fā)困。公司請人回來,大概就是為了讓人發(fā)困。我托著腮,眼皮半開半合著。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很容易度過一個早上,壞處就是容易被上司捉到。我頭頂上有一扇天窗,一束陽光直直的打到天窗上,天窗又將它層層展開,照進辦公室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淡黃色的白光。
這種光線把灰塵從暗沉的辦公室里拉了出來,每一顆塵埃都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我那時候正在英語課上,英語課也容易讓我發(fā)昏。我坐在窗邊,面向陽光,打著瞌睡。她穿過眼皮映在視網(wǎng)膜上。呈現(xiàn)出一個黑影。
我從亙古中醒來,抖落眼皮上厚重的灰塵。我看到的先是一團四散的塵埃,她躲在里面?;覊m繞著她打轉,將她遮掩在一幕塵埃里頭。她上半身在格外清晰的陽光之下,下半身沉在幽幽的黑暗里。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雖然她總是不愿意承認,她說我們早就認識了。但我肯定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我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她在后頭一直低聲的應著,倫敦開始起霧了,天空變成了淡青色,四周逐漸變得灰蒙蒙起來,我還在不停的說著話,她回答的聲音卻越來越低了。街上的行人逐漸少了,我們走到一座橋邊,河水不斷地沖刷著河州,霧氣中倒映出我們,我望著灰色的倒映,呆呆的出了神,忘記她還站在我身后?!?/p>
啪!桌子被拍了一下。我從漫無邊際的記憶中醒了過來。睜開眼看到的是她的手。
她的手白暫且修長,讓人賞心悅目。手指涂著紅色的指甲油,手指纖長。
她是公司里唯一不穿制服的,扎著長長的馬尾,黑色的短裙和絲襪,一件牛角扣的棕色外套。
這位是我的女上司,年紀跟我相仿,但混的比我要好多了。
“你又在睡覺?”她咄咄逼人的問。
她很好看,但是氣勢凌人。雖然已經(jīng)三十多了,可是還像個二十歲的少女一般有活力。對手下總是肆無忌憚的逼稿。最厲害的一次人家都躲到老家了,都被她找上門去。
我無力的答道:“在想文章?!?/p>
“后天是截稿的日子,你要交不出來…”她說到這突然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事情,噗嗤笑了一下。留下一句記得準時交,然后就風風火火的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我呆呆的看著她走進去之后,昏沉的睡意襲上心頭,又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