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單位有位姐姐,夫妻兩人都來自外地。姐姐的家在西南省中的云南,我們單位,在東北三省的遼寧。姐姐會留在遼寧,為愛情,為謀生,東北國有企業(yè)覆蓋率95%,對于家在農(nóng)村、家境一般的姐姐來說,即使是進入這家國企工廠也曾有過覺得自己是人生贏家的時候。
單位有規(guī)定,婚后的外地人,探親假四年一次。對于回一次家需要橫跨國家版圖對角線的姐姐來說,除去四年一次的探親假,平時真的沒有回家的機會。
最近一次姐姐的探親假,在去年。
回家之前,38歲的姐姐用了將近一個月的午休時間,拔掉頭上的每一根白頭發(fā)。她出發(fā)的時候,頭上只剩下三分之二的頭發(fā),卻烏黑發(fā)亮,像小說中對女主角的描寫,長發(fā)如墨。
這一個月中,她只說過一次,滿頭的白發(fā),怕媽媽看了上火。
山高水遠,姐姐的家里網(wǎng)絡還沒有普及,平時打個電話都算奢侈,更不要說視頻通話。
姐姐回來后與我們聊天,說走的時候媽媽拿出兩大盤的晾好的米線要她帶回來;
說媽媽四年前她回去的時候腌制的泡菜這次回去剛好能吃,這次又腌了兩壇,等她下次回去;
說她走的時候媽媽一天沒怎么說話;
說媽媽跟她閑聊的時候,說后悔讓她嫁得這么遠。
姐姐說,上次回家的時候,媽媽還年輕,身體也沒有什么大毛病,并沒有這么多愁善感,這一次,大概是媽媽最近心臟一直不怎么舒服,心情不好所致。
無論如何,我們都無法改變,父母在一天天的不斷老去,我們在逐漸強大。我們的生命正在成熟、開花、結(jié)果,而父母的生命卻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了最璀璨的時候,正在逐漸的枯萎。
他們并不是期待著我們的保護庇佑,他們也許只是希望眼看著我們枝繁葉茂。

曾聽過的一個段子,說七十多歲的姥姥與姥爺吵架,生氣跑回娘家,去找九十多歲的太姥姥了。
不知道這段子好笑在哪里,也不知道這段子感人在哪里,反正當時我聽的時候,笑著濕了眼眶。
老話說,七十有個家,八十有個媽。媽媽的面前,我們就永遠是孩子,永遠可以撒嬌耍賴,永遠可以不用長大。
我的大學是在家鄉(xiāng)讀的,工作在家鄉(xiāng),結(jié)婚之后新房到娘家的距離走路二十分鐘公交五分鐘。從小到大,除了結(jié)婚,我?guī)缀鯊膩頉]有離開過媽媽身邊超過一個禮拜。
平時的相處,我與媽媽也經(jīng)常吵架,當然每次吵過了之后我會后悔,會覺得不應該,但在當時,也總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氣。
我與媽媽的個性極為相似,總是忍不住吵了又吵,可是吵過了之后,我們還是會手挽著手一起出去逛街,還是會一起逛淘寶,一起研究一起吐槽我的工作中遇到的各種糟心事。
我新房中的盆栽是媽媽親手打理,媽媽與一堆老伙伴們一起健身,在鼓搗手機分享信息的時候,也總會用從我這里學到的小技巧去大秀一波優(yōu)越感。
媽媽在一天天老去,眼睛會變花,手指會變得不夠靈活,腿腳會變得不夠輕便。
但是,幸運在我可以一天天的看著她老去,就如同當初,她一天天看著我長大。
當初跟媽媽說單位的姐姐的故事的時候,媽媽曾感慨,姐姐的媽媽很不容易,好不容易養(yǎng)大的女兒,卻四年才看得到一次。
也許,這是種只有養(yǎng)了女兒的媽媽才能有的共鳴。
其實媽媽們要的也許不多,她可以看著你每天的日常,知道你吃飽穿暖,知道你康健安好。
年輕的時候,這種訴求也許不太強烈,然而當她們一天天老去,這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渴望就一天天的強烈了起來。
離得不遠的女兒們,還可以經(jīng)常去見媽媽;可遠嫁的女兒,也許余生再見父母的次數(shù)都屈指可數(shù)。
如同單位的姐姐,四年只有一個月的時間,邁入中年的她,也許還有很多個四年,而年邁的父母,還有多少個四年呢?
曾經(jīng)有一句勵志雞湯這樣說,我們成功的速度一定要高于父母老去的速度。
而遠嫁的姑娘,甚至她的成功,遙遠的父母看不到她的努力,也難以感同身受她終于成功的喜悅與心酸。
遠嫁的姑娘們,也許每一個都有許多的身不由己,也許父母對于你們的遠離有無數(shù)的體諒與理解。
但在這里,你們要明白,他們的體諒與理解,不能彌補他們心靈上的空虛,對于遠方的你生活得很好的想象,也無法填補他們失落的親情。
行孝要及時,莫等空嗟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