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老先生講了小平改名的故事,張父在下面聽得興起。臨回家時,眼瞅著其他家長都散了,他笑呵呵地遞煙給老先生,先生推脫不掉只好接了,他便湊上前去,同時從兜里掏出火柴匣子,一邊點煙一邊說:“真沒想到這名兒啊——還挺有講究的?!?/p>
先生抽了兩口煙,笑著說:“古人云,‘賜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藝;教子一藝,不如賜子好名’。這名兒啊——”他頓了一下,煞有深意地看著張父,“就是這么講究?!?/p>
羽飛在一旁呆站著,他哪知道父親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盼這莫名其妙的“寒暄”早點結(jié)束,他還想早點回家做功課呢。
張父聽老先生這么一說,覺得他話中有話,遂陪笑道:“俺是個大老粗,沒啥文化。先生就別打啞謎了?!?/p>
老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須,不緊不慢道:“你娃兒的名兒——”他停下來,瞄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羽飛,“你取的?”
張父點點頭。
“哦——這就對了?!崩舷壬首魃衩兀涯莻€“哦”字拖得老長。
張父頓時覺得更加莫名其妙了。他當(dāng)時迷三國,就給娃兒起了個英雄的名字,怎料這名兒卻一直困擾著兒子。他雖心知肚明,可到底自個兒取的,終是找不到個法子來化解。如今聽先生講那小平換名的故事,他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心里盤算著:今兒一定得請老先生給拿個主意。
張父趕忙作揖道:“先生,是不是俺這名起的有啥問題?”
“名兒是好名兒,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你娃兒可是天將亮出生,屬鼠的?”
“咦?!你怎么……”張父驚得目瞪口呆。他覺得屬相從年齡就能輕易推出,可這生辰時間就他和老婆知道,旁人如何知曉?這老先生果真不簡單。
先生見張父那一臉錯愕的神情,微笑著點頭道:“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闭f完,又開始捋他的胡子。
張父不再追問,就站在那,安靜地等著。他現(xiàn)在對老先生多了份敬畏之心,直覺告訴他:先生的話,還沒講完。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老先生緩緩開口道:“卯時鼠人,膽大心細(xì),有張飛之勇。恰恰你娃兒單名一個‘飛’字,又與桓侯同宗,本命應(yīng)是極好的。然而,觀你本人言行,絕非大富大貴之人,恐難以支撐這“一飛沖天”之命格?!?/p>
張父雖然文化低,可也聽懂了大概意思:娃兒的命數(shù)不賴,就是自個兒差點。他嘆口氣道:“我不想拖累娃兒,先生可有法子?”
“魚無鰭,不游;鳥無翼,不飛。要撐起這“一飛沖天”之命格,唯以‘翼’輔之。而翼者,羽也。你娃兒就改叫‘張羽飛’吧?!?/p>
張父哪里聽得懂這些,可腦袋卻不自覺的上下?lián)芾酥?,喃喃自語道:“張羽飛……張羽飛……”
面試官的腦袋后仰著靠在椅背上,雙眼半睜著,兩只手有節(jié)奏地敲打著扶手。他在聽羽飛講自己名字的由來,這樣的面試題本身就夠怪了。誰說不是呢?畢竟你很難想像一個正常的面試官放著那些常規(guī)的問題不問,偏就對面試者的名字特別上心,怎么看都顯得有點不正常吧。
羽飛雖也納悶,但作為一個剛從校園出來的毛頭小子,他也顧不上考慮太多。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人家愿聽,我就講唄。反正也沒啥損失就是了。
不得不說,羽飛講故事的能力真不賴。他在大學(xué)時可是個文藝積極分子,歌唱比賽、編話劇、演小品、辦報紙,甚至是武術(shù)表演,他都有所涉獵。對一名理科生來說,也實屬不易了。
羽飛講得興起,不知不覺竟模仿起了老先生的動作和聲音。他假裝自己下顎也長了長長的山羊胡,用手捋著空氣,然后壓低嗓門,用沙啞的聲音拋出了那句話,那句令他至今記憶猶新的話。
“魚無鰭,不游;鳥無翼,不飛。要撐起這“一飛沖天”之命格,唯以‘翼’輔之。而翼者,羽也。你娃兒就改叫‘張羽飛’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