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借山十年》圖文分享

晚來天降雪，圍爐正閑坐。于是，拿出《借山十年》。接著年前所讀的，又往下讀了兩篇。
在夢里一文，出現(xiàn)了很神奇的場景。夢與現(xiàn)實，竟在第二天的清晨，出現(xiàn)了某些重疊。一時間，昨天所見，所聞，所觸，似幻似真。
看來，有麂子出沒的良好的原生態(tài)環(huán)境，幻化成夢，又照進了現(xiàn)實。真的好好神奇。

在夢里
夢里是在晚上，燈光昏黃，我跟歐陽春在室外的木臺上，靠著座椅聊天，突然一個麂子躥出來，繞過草垛，好奇地向我走來。那個麂子尾巴比普通麂的尾巴要長，犄角還沒有長全，看上去像只小鹿，感覺很通靈，因為遠處的狗發(fā)現(xiàn)了它，一聲都沒有叫。它小心翼翼地向我走來，一點點靠近我，好奇地嗅著我，剛冒出的犄角和皮毛的質(zhì)感毫發(fā)畢現(xiàn)。我就很激動，一只手端著手機錄視頻，絲毫不敢驚動它。
從來沒離麂子這么近過，而且它還那么溫和。它嗅了嗅我，確認了我沒什么威脅，轉(zhuǎn)身就走了，走之前又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然后才消失不見。
我就很激動地趕緊翻出手機看回放，但很奇怪，剛我明明拍到了它，如此清晰的確認，怎么手機視頻里，只有草垛和狗??？我很懷疑，就跟歐陽說，你也看見了，對吧？歐陽說，看見了。我說，那就是了，這咋回事，手機里啥也沒有，明明錄上了。然后我退出又打開，關(guān)機又開機，最后連剛才拍的那個視頻也不見了……
很郁悶，抬頭我就已經(jīng)進了屋。還在納悶，就聽到有人敲門，門簾掀開，我說，進來，便探出一個頭來，好大的一顆腦袋，像個蒙古人那種裝扮，他說，能進來坐會兒喝點水嗎？我說，可以可以。然后他整個身體進來后，我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足足四五米高的巨人，跟著來的還有三個小寶寶，和剛才那只麂子。我想，這位巨人一定是這山里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吧。他坐在我左手邊喝茶，幾個小寶寶坐在地上自己玩，那個麂就靠過來，貼著我，像個寵物那樣，被我撫摸著柔軟的背，我說這個麂子是你家的??？剛才我還見過。他說這不是麂子，是只鹿。我說，哦哦，就說，我剛才不是在做夢，我現(xiàn)在也不是在做夢。你看，我邏輯很清楚的吧？而且眼前這一切，比現(xiàn)實還要真實——我以這是不是夢的角度，不斷地觀照確認著眼前的一切，我看看茶的湯色，看看杯子的白，看看屋頂?shù)哪绢^，看看火爐吱吱地冒著熱氣，我看著身邊這只倚靠著我的小鹿，就像喝到微醺的人對眼前事物清晰度的一再確認——這太真實了！我說，如果這不是真實，還能怎樣才算真實呢？
直到告別那個巨人和那只依依不舍的鹿，我還在想這件事：
色、聲、
香、味、
觸、法，
都有了，
怎么還會是夢呢？

后記：
早上起床后，開門就看到一只麂，太快了，對視了一秒，還沒來得及掏手機，它就跑了，我佇立良久，激動得像在夢里。有點兒恍惚，太棒了，真的太棒了，雖然平常也有看到，甚至距離更近更清晰，但就沒有這瞬間的對視有感覺。是因為昨天晚上那個夢吧，像是夢的延續(xù)，人在這一刻總是難免會有一些自我暗示，恍恍惚惚，如入幻境，挺妙的。

接著閱讀了第二篇。通過作者山居中所經(jīng)歷的一些事，引人思考。
自己養(yǎng)的狗啦雞啦，很有感情?？梢坏┧懒耍愠闪瞬妥郎系拿朗?。
一部分人，會不舍得，埋掉。一部分人，會覺得那不過是牲畜家禽。吃了正常。
自己養(yǎng)大的狗，死了到底該不該吃？作為樸素的鄉(xiāng)下，賣掉吃掉，再正常不過。因為在他們眼里心里，狗再懂事再親近，也只是畜牲。
但做為另一部分，有了感情，自己養(yǎng)的狗，便不再僅僅是狗，還是朋友，還是伙計。對于朋友與伙計，即使狗狗死了，也不會生出別樣的想法。
這之間，實在說不上什么對與錯。有的，只是不同的人，各自不同的對生命的態(tài)度而已。人，要善良，要善待生命。但不是所有的生命，都能觸及你的靈魂。
蕓蕓眾生，我們，能守護些什么？不過是和我們有牽連的，才會牽動我們的心。
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各人有各人的選擇。
在德的范疇內(nèi)，做好自己的事，守好自己的心，即可。

寵物、牲畜和狗
有一點我不太能理解。鄰居老劉家的狗，昨晚被套住，勒死了。套是老劉自己下的，用來防止野生動物偷吃糧食。我過去看的時候，老劉就不斷地自責，嘆息說，可惜可惜，半夜其實聽到了狗叫，但在睡覺，沒當回事，疏忽了。老劉念叨著，唉，可惜可惜，這狗才養(yǎng)了一年多。悲傷過后老劉說，給新利打個電話，讓新利上來，把狗趕緊剝了吃吧。
去年狗狗發(fā)情時，動物之間爭奪交配權(quán)，我的狗把他家一只小狗咬死了，我問他埋了沒，他也說，剝了吃了。
之前在老院子時也是，鄰居永琴，養(yǎng)的雞死了后，永琴的第一反應(yīng)也是說，埋了可惜，燉著吃了吧。但永琴又很寵動物，跟貓狗雞啊啥的，都是對話著朝夕相處的那種。永琴家的狗，養(yǎng)了17年，相當于人120歲了，但那個狗，晚年可能因為太老了，夜里總是哼哼唧唧，吵得人睡不著覺，然后永琴就讓人叫了個收狗的，賣肉了。老了就該死，死了就是肉，真豁達，而且相伴了17年，拖走就沒再念起過，太牛了。這確實讓我挺難理解的，我從小在農(nóng)村長大，發(fā)現(xiàn)農(nóng)民在面對這類事情時，都一樣，認為狗死了，就應(yīng)該吃掉，合情合理。
主要是很常見，農(nóng)村這種情況太多了，所以我才很迷惑。是因為在他們眼里，活著的才是生命，死了的只是一塊肉嗎？沒有靈魂的生命，就是一堆柴火、一把灰？那他們會這樣看自己的生死嗎？如果這樣的話，那也太了不起了。哲學家說，理性是情感的奴隸，認識賦予的生死觀，確實可以決定人的情感，就像非洲有食人族，親人死了后都會被族人一起分吃了，這種分食可能是某種祭奠儀式，可能在他們看來，吃掉那個肉身，就等于和活著的人建立了某種不朽的連接，這是認識決定的，要討論到宗教層面了。但那是還沒有進入過文明社會的原始人。所以我不太能理解，那些村民，他們怎么看待其他死掉的人呢？怎么沒有把這種生死觀用到人的身上呢？
可能他們會覺得，人是人，人不一樣吧。好像在大多老百姓的眼里，只有人是至高無上的，其他物種都是牲畜，這我能理解。但不會代入感情嗎？那個電影《狗十三》里后媽逼著女孩吃自己寵物狗的肉，應(yīng)該都能共情那種惡心了。記得有個實驗，一個國外的博主，每天直播他養(yǎng)的一頭寵物豬，給它起名字，陪它玩，通過長期的互動，讓那頭小豬和觀眾相互馴養(yǎng)，慢慢建立一種類似伙伴的連接，就像我的讀者都認識我的狗“土豆”。然后那個博主又突然在某一天發(fā)了條視頻，將那頭豬給做成了豬肉，呈現(xiàn)給觀眾，可想而知，給那些觀眾內(nèi)心帶來的刺激和震動。當然那頭豬并沒有被殺，這個博主，只是為了這個實驗的表達，買的別的豬肉。挺直接的，這說明，大多數(shù)人并不是沒有慈悲心，只是“唯我”的本性，沒有把“我”賦予“我”之外的萬物去共情。

所以，人類的“我”“我執(zhí)”“自我中心主義”，才是問題的根源吧。
有一個很典型的例子是，我妹回了杭州之后，把她在西安養(yǎng)的那只狗（田田）帶回老家了，讓我爸媽幫她養(yǎng)著。我妹自己不舍得把它給拋棄了，但又沒法養(yǎng)了，所以就把責任丟給了爸媽，然后我爸媽其實也不想養(yǎng)，就是覺得麻煩、不喜歡，現(xiàn)在農(nóng)村家家都有攝像頭，不需要狗看門了，但又礙于是自己閨女的狗，就只好養(yǎng)著。這沒辦法，狗在農(nóng)村的角色，基本還是看門的工具：“牲畜”。牲畜就是人的附屬，和奴隸的角色差不多，不是伙伴、隊友，關(guān)系不對等，所以不需要關(guān)照，這大概是農(nóng)村人眼里，對狗最本能的認識。

我爸就屬于把狗當牲畜，從來不會共情的那種人，小時候還把我喜歡的狗給賣了，“我執(zhí)”很嚴重，說了好幾次，不想養(yǎng)田田，讓我妹帶走。但去年底我?guī)麄內(nèi)ハ愀弁?，我爸竟然在吃飯的時候說，要是能把剩菜給田田帶著就好了，還躺在酒店床上打開手機攝像頭看田田在家咋樣。讓我匪夷所思，我說，你不還說把田田賣了嗎？怎么現(xiàn)在又變了？我爸說，咦！那不能賣！說田田這狗太聰明了，有次吃骨頭卡住了，就跑到他面前，先是像敲門那樣用爪子撓一撓他，然后把頭伸著，張著嘴告訴他卡住了，讓給它清骨頭。我爸說，這只狗不一樣。

于是我一下就明白了，想象下那個畫面就能看見，整個過程就像兩個人之間無聲的交流，所以那一瞬間，我爸可能經(jīng)歷了像恐怖谷一樣的震動，就像看到一個機器人突然做出了一種只有人類才會做出的反應(yīng)，一下子他覺得他面對的不是一條狗了，而是一個被封印在動物身體里的人。在那一瞬間，他應(yīng)該突然意識到，他面對的不再是個牲畜了，而是另一個“我”，一個和自己一樣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