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小病了。大家都這么說。
沒病之前的程小小其實也是一直病著。大家也都這么說。
只是病了之后的程小小沒有沒病之前的程小小討人喜愛,大家又都這么說。
程小小是嫁到李村的媳婦。但程小小卻又是那樣的瞧不上李村。這種瞧不上是表現(xiàn)在各方各面的。比如表現(xiàn)在李村的村名上:李村其實是不叫李村的,李村是有名字的。只是李村的那個村名在程小小聽來不光過土而且過古老,土到讓人能隨便的嚼出滿嘴的黃土味兒,古老到讓人總是能想到“混沌一片”這個詞。于是,在很長一段時間,就是在程小小是嫁到李村的媳婦的很長一段時間后,她的孩子都開始咿咿呀呀的“爸,爸……爸爸;媽,媽……媽媽”的時候,程小小還是不能待見這個村的村名。于是每每有人問起“你是哪個村的”,程小小便揶揄著,搪塞著,尷尬著。后來也不知是具體的那一天,李村的一個特點被程小小歡喜的給抓住了:她忽然發(fā)現(xiàn)李村全村都姓李,竟然沒有一家雜姓。(其實這根本就不是她首先發(fā)現(xiàn)的,李村的人都知道李村沒有雜姓,且自古以來便如此)于是,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樣的她發(fā)現(xiàn)了可以應(yīng)對那個問題的答案——李村。李村。一個在程小小心里擱了那么久的疙瘩突然就這樣輕易的被解開了,那種歡喜是不言而喻的。因此,一整天程小小全身都搖擺著歡喜,而且把這種歡喜適時的傳給了她身邊的每一個人。下一次,當(dāng)有人再把那個問題拋過來的時候,她便換了一種從來便如此的語氣答到:李村。這時候,如果提問的人不是附近村落的,那么一切好像也順理成章,但如果提問的人是附近村落的,便會帶了質(zhì)疑的口氣再來幾個新的問題:“李村?哪個李村?咱這片有這樣的村名嗎?”? 沒有。據(jù)我的了解。這一片甚至擴大到全縣好像都找不出這樣的村名。但程小小才不管這個呢,這個已經(jīng)不是她需要考慮的問題,就連同問話人的質(zhì)疑的語氣,她其實也是根本聽不出來的。所以,不管對方是如何的有疑問, 都無法影響到程小小的從容淡定。
“李村”這個名字是真的在程小小心里生根發(fā)芽了。之后,在跟同村人或者娘家村人聊天的時候,她便從來如此地總是李村長李村短的,這樣,跟她聊天的人就經(jīng)常地會陷入一片模糊,經(jīng)常地會找不準話題的中心語,雖然最后他們會弄明白。但我前邊說了,這些疑惑不歸程小小管,或者說更準確一點是程小小根本就不愿覺察出別人的模糊,因為這個時候的程小小在嘴里在心里只把自己當(dāng)成李村人了,這個時候“李村”之外的任何詞匯往往都進入不了程小小的腦中;她,程小小,此時正陶醉于自己設(shè)置的“李村”之中,但也僅僅是“李村”這兩個字,因為,那話題當(dāng)中的人和事并末因此而發(fā)生絲毫改變,所以,當(dāng)站在程小小對面的聽眾終于完成從模模糊糊到恍然大悟的轉(zhuǎn)變之時,讓她或他更為疑惑的新的問題便會出現(xiàn):程小小為什么非得將自己說成“李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