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與書香瀾夢25年5月大作文“看圖寫文”專題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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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熬到了五點鐘，珍珍聽到鬧鐘一響，立馬坐了起來，她這個晚上根本就沒有睡著。外面的小鳥已經(jīng)嘰嘰喳喳叫得有一會兒了，她不是不想早起，而是怕影響到家里的其他人睡覺。想想也真是好笑，無論別人再怎么無視她的感受，她還是無法做到對其他人不管不顧。
想想昨天發(fā)生的事，當時珍珍雖然覺得委屈，但也沒有人可以訴說，還是躺在床上睡下了。昨天晚上她的老公許諾十一點才回來，許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回來就對著珍珍一頓指責。首先報怨珍珍不能像別的女人那樣出去賺錢，生活的壓力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后來刷牙的時候見牙膏用完了又是一頓指責：一個家庭主婦，連牙膏都不能及時補充上，真真是不合格。
珍珍本來是想說辯解的，奈何來這個城市求醫(yī)的公婆聽到動靜出來了，對著兒子就說了一頓心疼的話語，說得珍珍倒是不好開口了。許諾有了父母給他撐腰，愈發(fā)覺得自己說得對了，喝了珍珍給他倒的水，摔門進屋睡覺去了。公婆順便去了趟洗手間也回屋睡覺去了，留下珍珍一個人在客廳發(fā)呆。
珍珍想：家庭主婦？是誰讓我做家庭主婦的？還不是你許諾？五年前，珍珍憑借著自己出色的語言能力和青春靚麗的外表，入職一家外資企業(yè)做公關(guān)。那時的她工資就比許諾還高，如果她一直工作下去的話以她的工作能力可能已經(jīng)成為一個小領(lǐng)導了呢。前一段時間珍珍聽說和她一起入職的那個女孩子所說已經(jīng)被調(diào)去其他一個部門做主管了，珍珍的工作能力甚至比她還要強一點。
但是三年前珍珍懷孕了，他們的兒子，當然那時還不知道男女，胎位不正，孕后期珍珍需要臥床休息，許諾干脆勸她辭職在家。因為他們兩個跑到魔都這個城市工作，雙方父母都不愿意到這里給他們帶孩子，那么后面孩子肯定是要有人帶的，保姆太貴又不安全，那么這個最合適的人選就是珍珍。珍珍經(jīng)過一番心理斗爭，那個時候出于對孩子的愛，她退步了。沒想到當時的那個決定讓現(xiàn)在她如此后悔。
工作？那可比在家輕松多了。當時珍珍在OFFICE里工作的時候，每天睡到七點半，化個美美的妝，配上漂亮的衣服，踩著恨天高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在大街上的時候，那回頭率還是挺高的。在路上買杯咖啡，順便帶點小面包作為早餐帶去公司，邊和同事聊著時事，邊吃完早餐。再泡一壺花茶，坐到自己的工位上開始工作。她的工作也就是間歇性的，有客戶的時候忙一些，但是也不是忙得暈頭轉(zhuǎn)向的那種，平時松弛感還是挺大的。上午十一點和下午三四點的時候大家會聚在茶水間吃吃點心、聊會兒天。那時候工作的日子真的是太輕松了。
在家?guī)Ш⒆幽蔷筒灰粯恿?。自從兒子皮皮出生之后，珍珍就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開始皮皮兩三個小時就要喂一次奶，珍珍每次都是眼睛還沒睜開就被他給哭醒了。還要爬起來給三四次給她換尿不濕，珍珍的每個晚上的睡眠都是被切割成了七八份，覺睡得零零碎碎。白天也就出門買點菜，別說化妝了，有時候珍珍衣服都懶得換，穿著睡衣就出門了。衣廚里的新衣服越來越少，幾家居家服就涵蓋了她的春夏秋冬。
照顧小家伙讓她一天到晚忙個不停，早上起床做早飯，給小家伙做輔食，上午帶他出門找小朋友社交。中午吃過午飯哄睡之后，她還要起來收拾家務(wù)。然后就是買菜、做晚飯、刷碗……一天到晚忙個不停。在家哪里有上班輕松？上班也就是朝九晚五，還有下班的時候，在家那可是二十四小時無休呀。珍珍一個人在家?guī)てさ臅r候，去個洗手間都要抱著皮皮，一只手提褲子。什么精致的早餐還有下午茶，那也只有在別人的朋友圈里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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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鐘表的時針過了12，珍珍一個人坐在那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但是她明白，她需要找個地方去喘口氣。這兩年多了，一直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家，平時走得最遠的地方應(yīng)該就是超市，這個城市好久沒有出去過了。珍珍在手機上下了個軟件，隨便買了第二天最早出發(fā)到青城的一張便宜機票，她就回床上睡覺去了，說是睡，其實也沒睡著。兒子皮皮一直是她自己帶的，也不知道婆婆能不能搞定？公公還要去看病，婆婆會不會帶著皮皮去醫(yī)院？許諾早上知道她一個人出去了會有什么反應(yīng)？……無數(shù)個問題在珍珍的腦海中循環(huán)閃現(xiàn)。
皮皮有一點點動靜，珍珍就去看一下，她還爬起來給皮皮換了兩次尿不濕。許諾在那里睡得呼拉呼拉的，無論珍珍起床的動靜有多大他都不會醒。珍珍想：許諾的睡眼質(zhì)量應(yīng)該挺好的吧，每天都有這么長時間的深度睡眠。
縱然有很多不舍和顧慮，珍珍還是按時起床，簡單收拾了一下行禮，打了個車趕去機場。在此刻珍珍把占據(jù)她心中位置的東西都拋開了，曾經(jīng)那些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呀。上了飛機，珍珍把手機調(diào)成了飛行模式，一晚上沒有睡的她在飛機上沉沉睡去。
“李珍珍，李珍珍，趕緊起床，皮皮在哭，你去看看怎么回事?！痹S諾把珍珍叫醒之后，又去睡了，珍珍爬起來睡眼惺忪地去檢查皮皮的尿不濕。珍珍還沒有碰到皮皮，皮皮突然跳起來，張開血盆大口向珍珍撲過來。珍珍趕緊叫許諾，許諾卻怎么叫也叫不醒，珍珍只能往外跑，剛跑到門口又被公公和婆婆堵在了門口。珍珍嘗試和他們解釋，他們卻像聽不見一樣，把她往里推。眼看著變成怪獸的皮皮馬上要撲過來了，珍珍尖叫一聲：“不要！”
珍珍眼睛睜開，發(fā)現(xiàn)自己還在飛機上，周圍的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珍珍趕緊對他們點了點頭，小聲說自己做噩夢了。
珍珍擦了擦自己額頭的汗水，又閉上了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了。夢里的場景還鮮活地在眼前晃悠，可愛的皮皮怎么就變成怪獸了呢？珍珍有些想不通?？纯雌渌某丝痛蠖喽荚谒X，珍珍坐的位子在過道，也看不到外面的風景，她打開自己的手機，翻看相冊。相冊里，最新的都是皮皮的照片，吃奶的、玩沙的、走路的……小家伙的每一個畫面珍珍都想捕捉下來。往上翻，最舊的就是她和許諾的結(jié)婚照。兩個人手挽著手，對著鏡頭笑容燦爛，那么明媚的笑容在珍珍臉上已經(jīng)好久沒有出現(xiàn)過了。
“不好意思，我可以過去一下嗎？”一個溫暖有磁性的聲音在珍珍的耳邊響起。轉(zhuǎn)頭看到一張滿臉陽光的男士正看著她?！芭?，可以。”珍珍本想把腿縮一縮讓他過去，但是這種經(jīng)濟型的飛機空間不大，她只好解開安全帶，站起來，讓他過去。
不一會兒，男子回來了，珍珍又起身讓他進去。“一個人嗎？”男子又開口了?！编?？“珍珍用手指了指自己：”你和我說話？“”對呀。你剛才做噩夢了？“珍珍想起剛才的夢，嘆了一口氣，但是她和這位陌生人還沒有熟悉到講那個夢的地步，就禮貌地說了一句：”嗯，昨天沒睡好，一上來就睡著了，對不起！剛才打擾到你了?！?/p>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一位心理咨詢師，在飛機上也無事可做，你如果放心的話可以和我講講讓緊張的事情?！罢f著男士遞了一張名片過來?！蓖粞?，很高興認識你?！啊崩钫湔洌乙矝]什么大事，無非就是為一些生活中的小事而煩心?！?/p>
“能讓你煩心的那就不是小事，如果你愿意的話你可以說出來試試，我不收你費。“汪洋調(diào)侃道。珍珍倒也沒和他客氣，她知道，下了飛機他們就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和陌生人聊天最輕松，沒有負擔，主要是在飛機上真的很閑，睡也睡不著，睜著眼睛就胡思亂想。珍珍花了十分鐘就把家里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一下，畢竟也沒有多復雜的人物關(guān)系。
“有沒有考慮過重新出去工作？畢竟你還很年輕，也不可能一直在家?guī)Ш⒆?，孩子總會長大的?！巴粞箝L得那么溫和，沒想到說話這么直接。
出去工作？珍珍既想又不想。想出去工作是為了逃避現(xiàn)在的生活，不想出去是因為這幾年的主婦生活讓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是一個與社會脫節(jié)的人，再找工作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找到。這兩年多來，珍珍天天活在孩子的世界里，早已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和成年人相處?，F(xiàn)在外面的社會變化太快，自己以前學的那些東西早已不再實用。這也是珍珍沒有理直氣壯地和許諾叫板的原因。
“不要怕，人的學習能力其實很強的。我困了，還要補個覺，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考慮吧?！巴粞蟠蛄藗€哈欠作出要繼續(xù)睡覺的樣子。珍珍也不好打擾他，畢竟自己又沒付費，別人也沒有義務(wù)幫自己答疑解惑，自己的問題還是要靠自己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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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著陸了，珍珍下了飛機，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段路，最后上了一輛本地的公交車，她看了一下，終點站是一個植物園。就去那里吧，珍珍本來就沒有目標，車幫她定了。
在公交車上，珍珍打開了手機。很多條消息彈了出來，許諾的電話有六個，消息兩條。第一條：珍珍，你去哪里了？第二條：珍珍，咱爸今天還要看病呢，沒人帶皮皮呀。
珍珍出門的時候在桌子上留了一張紙：我想靜一靜。許諾還是沒有給她安靜的空間，他只知道他需要珍珍帶孩子，沒想過給珍珍一丁點的情緒價值，兩條消息都沒有問珍珍發(fā)生了什么事，也沒有關(guān)心她。
珍珍看完選擇忽視，她知道，三個大人一個孩子，即使少了珍珍他們雖然會慌一會兒，肯定還是會想到解決方法的。而珍珍自己的情緒誰也替她解決不了，只有自己想通才能把日子過下去。
車子開動了，看著車窗外不斷后退的風景，畫面一幀幀地在珍珍的眼前閃過。陌生城市的景色總是那么吸引眼球，珍珍覺得自己雖然眼睛很忙，但是心情卻一點點地放松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地變得柔和。此刻的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終于不用豎著耳朵聽皮皮的動靜了，也不用想怎么掰著手指頭把一個月剩下的日子過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到了植物園，車子上沒剩下幾個人，除了珍珍還有三個老人，估計是去植物園鍛煉身體的。植物園的門票不貴，5元錢，珍珍買了票進去。植物園不大，進門有左右兩條道，珍珍選了右邊的那條，徑直向里面走。走著走著身邊沒有了人，珍珍看到一處樹林，拐了進去。
此處樹木高大茂盛，讓人有心曠神怡的感覺，珍珍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眼睛所及之處無不是大自然的美景。走著走著，一株小樹苗吸引了珍珍的注意。要說有什么特別的，那就是它長在了一個枯木之上。珍珍蹲下來看它，在五光十色陽光的照射下，小樹苗恣意地伸展著。
“我決定了！”珍珍看了小樹苗很久，突然站起來大喊一聲，嚇得樹林里的小鳥們都撲棱了幾下。珍珍自己也差點因為低血糖摔跤，穩(wěn)了穩(wěn)才站定了身子。她堅定地朝前走去，因為她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應(yīng)該如何應(yīng)對眼前的困境。
多年后珍珍應(yīng)該會感謝這個獨自出行的早晨吧？讓自己有了喘息的時間和空間。她應(yīng)該還會感謝那株小樹苗，讓她有了面對當下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