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山上,樓多,齊刷刷地,一排排從山腳往上列開來,最末的一棟編號53。一個式樣的樓,最末的兩三排還都有點踞守在崖壁之上的意思。
這山上鳥也多。天不明,各式的鳥陸續(xù)拉開嗓子鳴唱,把個夢中人生生唱醒了,豎著耳朵聽,天就光亮了。天明后,鳥兒便自在地在樓的孔洞里鉆進鉆出,在樓頂?shù)蔫F桿上練站立,在樓和樹之間撲打著翅飛上滑下,叫人疑心這是鳥的地盤。稀疏少有的行人反成此地的闖入者。
對了,蟲也多。山上的蚊蟲入夏就不必說了,具備無孔不入的本事??v使人家裝了全部該有的紗窗,開窗都小心至極,難免還是讓蚊子抓住機會,創(chuàng)造條件,神奇地登堂入室。唉,睡個安穩(wěn)覺是甭想了,蚊蟲嗡地專圍了耳朵飛來飛去,忽然便咬食人一口,叫人難安生。山上的各式其他蟲子才叫嚇人。久未得見的天牛在空中飛,蜈蚣,蜘蛛,等等,都不稀罕。一入夜,蛐蛐兒便在草叢中歡唱,像是接過鳥兒終于疲倦的舞臺,成為夜間山上的樂器大師。
這山上,狗也是多的。山道上家狗和野狗一望而知。家狗被主人遛著,有繩沒繩,總還跟著個主人。野狗則不然,任何時候四處游走,忽上忽下,忽東忽西,悶著頭,也不理人,忽然停下來,便趴在一處,似思考生活??墒?,往往叫路遇它的怕狗人士嚇得屏息靜氣直想躲避。哪里知道,這幾條野狗其實友善不滋事呢。
這山上獨人不夠多。樓多半空置著,人嫌此地不方便,便也不急著入住。白天山行,難得見到幾個人,路遇麻雀的機遇似乎更大,要不,也是可以用眼睛在樹、花、野草間流連。黃昏時節(jié),山上人陡然冒出一些,三三兩兩或者獨個,在一排排樓間的瀝青路面上走著,繞著,做所謂的鍛煉。且行且說,把那樓棟的毛病挑了又挑。誰讓這是在山上呢!暴雨過后,行人憂心著崖壁的安全,把眼睛盯著那凹進凸出的部分。天啊,泥石流萬一發(fā)生怎么辦啊……想歸想,人們依然平靜地繞行著山道,像永不停歇似的,漸漸走進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