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的床上有一只叫阿黃的兔子,是阿黃送給我的成年禮物。
成年那年那日,我在離他近三千公里的地方上學。
2
2009年,初遇。
是一個秋天,秋雨瑟瑟,落葉沙沙,窗外分不清是秋雨聲還是落葉聲。我坐在教室,看著班主任在講臺上說著新生注意事項,而我旁邊的位置還是空的,不知道是誰。
班主任正在講臺上講得興高采烈,興致勃勃地說著她曾經教學的光榮事跡的時候,被阿黃打斷了。他沒有穿校服,可全班都穿了,他也沒有帶書。被阿黃打斷的班主任一愣,示意他坐到我旁邊。
“沒有買到校服的同學,下課記得去小賣部買,只買了一身校服的同學,也記得去買,小賣部今天剛到貨?!蔽蚁?,班主任大概是想解釋一下為什么她竟然沒有批判阿黃沒有穿校服,明明報名的時候老師不知道強調了多少次一定要穿校服,不然不讓進學校。
剛剛步入初中的孩子,果然聽話得可愛,阿黃倒是一個例外。
那一天,阿黃成了我的同桌,之后又做了我三年的同桌,哪怕是老師安排換了同桌,也被他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換了回來。
3
2010年,相戀。
我一直覺得,初中生談情說愛就好像過家家,明明什么都不懂,還裝得看破紅塵。
因為是同桌,我和阿黃之間很快就熟悉起來。阿黃的成績不是很好,上課的時候還總是喜歡睡覺,或者跟我聊天,放學后也總是跟朋友去網吧打游戲,作業(yè)總是第二天來學校,趁早自習的時候抄我的作業(yè)。偶爾作業(yè)有點多,第二天早上來不及抄,他會在晚上八點多的時候打我家的電話,然后我把作業(yè)送到樓下。
那時候,我們還沒有手機,打電話還是靠座機。我的爸爸媽媽每天晚上都會出去散步,我偶爾也會跟去,爸爸媽媽大概九點回來,所以阿黃總是在八點多的時候才打電話給我。
我們之間的關系變化是在初一那年的暑假,那一天,他打電話給我,說有東西要給我,讓我下樓。我下樓,看到他,他給了我他所有的暑假作業(yè)。
“暑假作業(yè)我抄完了,別說呀,我偷偷在老師辦公室找到的答案,都給你吧,你把你的給我,我再抄一份。這暑假作業(yè)這么多,你也懶得抄,別到最后都來不及抄。”
“你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那么多作業(yè),我一個人幫你抄完了,你的字可不好模仿?!?/p>
“哎,謝謝什么的太俗氣了,我也不想聽,要不,你以身相許好了。”
“你怎么不說話,我是認真的,非常認真?!?/p>
好吧,那就以身相許,我倒也是不虧。
4
2011年,甜蜜。
我覺得我是幸運的,我看過很多的言情小說,看過那些男女主角瑪麗蘇的相遇,一見鐘情的相愛,至死不渝的相戀,我從來不覺得我會在現實里這么早遇到我喜歡的人。但事實就是事實。
雖然阿黃的成績不好,但我倒是還不錯,這一年還被選為競賽班的培訓對象,每天放學后,晚上還要在競賽班學習奧數。我對這些并不感興趣,這種事也是可以拒絕的,不過我的家長認為這么好的機會不能錯過,而且在班主任的堅決不肯退讓下,我成了競賽班的一員。
阿黃一直是一下課就要去網吧玩的,而至此之后,阿黃每天都陪我在食堂吃完飯,在走廊上陪我待到上課,然后再去網吧,等到晚上放學的時候再來學校接我。那時候的我們,甜蜜又小心翼翼的,早戀可不是什么光榮的事情。
他會在體育課的時候買兩個冰激凌,會在我生日的時候送我林俊杰的專輯,會陪著我站在走廊上一遍一遍的聽著JJ的歌,他會陪我走在小鎮(zhèn)的大街小巷。
這一年,初二,有生地會考,全市的初二學生,隨機分配考場,而他,恰恰坐在我的前面,我一抬頭沒能看到他奮筆疾書的背影,雖然我知道他也寫不出什么。
這一年的平安夜,夜幕同樣的降臨,我在競賽班依舊九點下課,他站在走廊上等我下課,昏黃的燈光下他的側臉溫暖如陽光。放學后,我們肩并肩走出教學樓,剛剛好,忽地,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密密地、涼涼的,落在頭頂,落下手心,落在書包上,落在我們之間。那是家鄉(xiāng),這么多年來,我見過的最大的雪,之后,再無。那一夜的雪,紛紛而下,傾天而下,點綴了光禿禿的樹枝,點亮了昏黃的路燈,成了多年后,我心中永遠忘不了的一幅畫。
5
2012年,裂痕。
青春里的愛情哪能沒有波折,曲曲折折才教會人成長。
阿黃和我的生活里突然多了一個女孩子,馬尾辮,齊劉海,身上穿著的校服有點臟,聽說家庭環(huán)境不太好。在一個班快三年了,我對她并沒有什么印象,模糊的記得她以前成績似乎不太好,只是最近大概是要中考了,突然奮力學習,成績一下成了班里前幾,成為了老師重點的表揚對象。
她開始出現在阿黃身邊,和他開玩笑,打打鬧鬧,給他抄作業(yè)。阿黃朋友多我是知道的,只是這一次,不知為何,我變得心胸狹隘,不喜歡看著她對阿黃明媚的笑著。
我開始有意無意的冷落阿黃,莫名其妙地跟阿黃冷戰(zhàn),阿黃一開始還哄哄我,后來也不怎么在意了,他大概不明白我為什么無緣無故就來了小脾氣,有點無理取鬧。
阿黃在QQ上發(fā)消息給我,我也不想回,他說他并不喜歡那個突然出現的女孩子。但我不信。
大概是我的任性將阿黃越推越遠,我和阿黃開始頻繁的吵架,晚上上競賽班,放學的時候我也總是趁他不注意偷偷跑了。我不知道,什么是信任;我不知道,自己這樣任性的放開他,會讓別人趁虛而入。
這一年,中考,又是巧合,我和阿黃依舊在一個考場,我一抬頭就能看到他,他卻要轉身才能看到我??紙錾?,轉身容易被老師認為是作弊。只有我,一抬頭就能看到他,看著他奮筆疾書,雖然我知道這些題很多他都不會做。
6
2013年,分離。
阿黃一直都想跟我一起考一中,可他成績不好。中考成績出來后,他確實沒有考上,我以為他會去其他的學校讀書,但他選擇擇校來了一中。我們在不同的班級,我在六樓,他在二樓,我在理科班,他在文科班。我們之間隔了四層,想偶爾偶遇他,我還得算好時間。
我們開始有了新的朋友,融入了新的班級,我們之間能說的話越來越少,而我一直心懷芥蒂那個曾經出現的女孩子,曾經有一天,阿黃發(fā)了一條說說,上面是他和一個朋友一起出去玩的照片,上面有那個女孩。
我覺得阿黃或許是不夠喜歡我了,我草率又率先的決定離開阿黃。
可是,我還是很喜歡他。
阿黃喜歡打乒乓球,一下課就和同學直奔乒乓球臺,乒乓球臺就在我們教學樓下,哪怕只有十分鐘的下課時間,阿黃和他的同學也要去打上幾回,樂此不彼。我偶爾會去商店買點零食,總是有意無意的經過乒乓球臺。仿佛是我們默認的約定,風雨無阻,阿黃總是會出現在乒乓球臺,而我也總是有意無意地經過乒乓球臺,看看他。
可決定分開了,我們都那么驕傲,不肯低頭。后來我想想,其實是我太驕傲,阿黃只是覺得,我總是對他不冷不熱,他大概對我失去信心了吧。
7
2014年,分班。
這一年,高二,一開學我們便面對文理分科。我不顧父母的反對,毅然決然地選擇讀文科,父母拗不過我,只好打聽打聽文科班那個老師好,想找點關系讓我去那個班。
其實我文科理科的成績差不多,我也沒有特別偏愛哪一科,只是我知道,阿黃在的那個班,是文科班里最好的,只要我想去,就一定能去。
可惜,造化弄人,分班后的結果是,我去了阿黃在的文科班,阿黃去了我在的理科班,這回,成了他在六樓,我在二樓。
可能我們還是彼此在乎,卻敵不過造化弄人。
8
2015年,高考。
這一年,我們兵荒馬亂地備考,因為模擬考的失利而難過,也因為一次考試的進步而雀躍。未來是沒有確定的,我曾想過,阿黃會去哪,高考結束后,我也許就不能再跟在一座城市,淋同一場雨,曬同一刻太陽。
后來,高考在匆匆忙忙中結束,我們各奔東西,再后來,填志愿,阿黃的好朋友告訴我,阿黃填了一所齊齊哈爾的學校。
我突然想起,我曾經對阿黃說,以后想去東北看看,雖然家鄉(xiāng)也有大雪紛飛,可我還是想去最北的省份看看。
我的阿黃填了一所齊齊哈爾的學校,第五志愿。我祈求命運能讓我和阿黃近一點,我鼓起勇氣,在第五志愿填了一所哈爾濱的學校。哈爾濱離齊齊哈爾不遠,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跟我的阿黃能重新開始,那樣,那時候,我們相隔的距離不會是近三千里。
然而,造化弄人。阿黃被第二志愿錄取,我獨自一人去了遙遠的冰城。
9
2016年,未知。
我不知道,為何命運弄人。我知道,我還喜歡阿黃??晌也辉敢馊ブ鲃诱宜?,情愿驕傲的失去他,也不愿意放下驕傲去找他。
2016年,有我在異地他鄉(xiāng)的第一個生日,這一次我成年,我不知阿黃從哪知道了我的地址,成年那天,我收到了他從遠方送來的小兔子。
我從來不相信我們真的不會重逢,所以我當初倔強的選擇文科,所以我當初崛起的選擇來了哈爾濱。只是,大概是我們尚未修煉成功。一生還很長,我還能努力,創(chuàng)造一個機會,忽然與他相逢,說一句,嘿,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