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蠢,一邊壞,就是這里正在發(fā)生的事。
與畫風治愈精美的日本動畫相比,「大護法」無論從動畫效果還是表現(xiàn)手法都難以在第一時間取得觀眾的好感。
也正是這部看似“粗糙”的國產(chǎn)動畫,以最隱晦的方式映射著各種人間景象。
1
神壇上的專制。自稱為神的吉安老頭為了不讓世代流傳下來的家業(yè)衰落在自己手上,利用特制的藥水浸泡蟻猴子,促使其蛻變成任由他擺布的“花生人”。這些“花生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每天理所當然地吃著混合著蟻猴幼體的漿液。這是同類相食。
鎮(zhèn)上到處張貼著巨幅神仙海報,渲染得極富煽動力。這是建立絕對權威的宣傳機器。
假借成熟的標志黑蘑菇作為傳染病的幌子,將殺戮合法化。設置一批背負斧頭式樣的武器的執(zhí)法者,用以處決長出黑蘑菇的“異類”。這是強制執(zhí)行工具。
小攤明碼標價地販賣著紙制眼睛和紙制嘴巴,它們被禁止說話,同時又必須貼上假眼睛和假嘴巴。這是被表象自由粉飾下的獨裁。
而害怕被嘲笑的它們,貼著整齊的假模樣來融入被去差異化的群體。這是沉睡中的愚昧。


“都說貼著難受,為什么還要貼?”
“可是不這樣的話,他們該怎么笑話我?”
“所以我們才活成了笑話?!?/p>
2
照進現(xiàn)實后的理想。庖卯卯是一個很有悲情色彩的角色。作為一個屠夫,他最大的理想就是一刀取人心臟。而現(xiàn)實是,他只能將每天運送過來的花生人尸體大卸八塊,然后從它們腦中取出有用的黑曜石獻給吉安老頭。直到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肢解的“豬玀”竟然會說人話,他感到惡心難忍,他開始動搖。
誠然,這個口中所說的理想不過是長期得不到別人肯定下的一種自我慰解,而給予他這份工作的吉安老頭讓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自我價值感。于是,吉安老頭成了他的信仰,對他感恩戴德,對他俯首帖耳,隨后把屠刀揮向了案上的太子。即便最終被及時趕到的大護法一刀分成二身后,仍苦苦地堅持“口中的理想”——一刀剜出自己的心臟,扔到在地上。場面和姿勢都很難看。


當初尋找太子下落時,大護法聽了他理想后曾忠告道:“你的理想這么重的殺氣,怕是實現(xiàn)之日,會是你的終年?!彼侨?,他有理想。他尚存良知,他說起自己理想時眼底有光。他最初只是想證明自己的刀法無愧于庖族祖先。悲在哪里,我們很難說清楚。
3
關于責任觀。這是一部處處充滿反差的影片。長相粗獷的太子有著文藝的雙手,表面看起來最無害的孩子小鳴是策劃一切的幕后者,身型矮胖的小紅蛋居然是保護了奕衛(wèi)國長達幾百年的大護法,擁有著連自己都感到恐懼的力量。
這個披著紅袍的矮胖子說話有著不同與這個時代的深沉,事實上他已見證了奕衛(wèi)國的三代更迭??粗鵁没鸺t的落日,以及跳墻小鬼故意落下的太子隨身玉佩,他做好萬死一生的準備,踏上征途。為了尋找太子,紅胖子來到了這個詭秘的小鎮(zhèn):這里“人人”都有一雙空洞呆滯的眼睛,還有緊緊閉合一言不發(fā)的紅唇;到處巡邏的斧頭幫執(zhí)法者,大白天家家戶戶門前都點著燈油,空中是一顆被熏黑的碩大無比的花生……在這里,手無縛雞之力、只會畫西宮宮女圖的太子無疑是極其危險的。

太子這個人物一開始便是隨性又驕縱不羈的設定。他瀟灑自如地畫出一幅宛如袒露躺臥宮女的山水圖,又頗有深意地對小姜說長大后的你自然會懂;他面臨危險時仍不忘用輕松的口吻說教死胖子“文靜點!不要總是打打殺殺的!”;他受到執(zhí)法者挾持后仍氣定神閑地啃著甘蔗,然后對著試圖走近他的矮胖子橫眉豎眼吼道扔下你的武器。
矮胖子大怒,“你瘋了嗎!你明明知道這柄鎢鋼杖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不知周遭皆是暗伏的危機。
失去鎢鋼杖的矮胖子在小鳴的設計下離太子越來越遠,甚至被獨眼怪殺手羅技從高處打落,摔斷了十一根肋骨。矮胖子為何這般執(zhí)著,真的只是純粹的下屬對上級的盡忠嗎?
回到故事開篇,矮胖子從繩索掉下來對白團子斥罵道:“你和太子都是老天爺派來對付我的吧!上輩子我是欠了你們什么嗎!這么久還沒還清嗎!”大護法無從探究自己身上的秘密,而保護奕衛(wèi)國是支撐他度過漫長歲月里的唯一動力。孫悟空沒了金箍棒還在拼命保護唐三藏,這是他的使命。同樣地,即使我再也無法找回那柄鎢鋼杖,保護你仍是我的責任,是我存在的所有意義。
尾聲
太子問,“花生人,他們是什么?”
紅胖子:“從你爺爺?shù)臓敔旈_始,我就是奕衛(wèi)國的大護法,那我又是什么?” “還有呢,人又是什么?”
那個藏在大護法的夢里,穿著和他一樣的紅袍的獨眼怪羅技是什么。擁有純凈藍色晶體,始終保持善良的小姜又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