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我說啊劉三，劉三，聽到廣播晚飯后到大隊部來一下，記著把牛老漢家宅基證帶上，再廣播一遍……”，剛一吃過飯，喇叭里就傳來張支書殺鴨子一樣的聲音。

媽的，啥事啊，想我劉三五六十歲了，又不欠大隊工分，又不欠大隊公糧的，叫個什么鳥！我心里想著，磨蹭蹭的罐子里抓了一把碎煙葉，扯下幾張廢本子紙，把宅基證和手電裝兜里，擰了一支煙就走出家門。

外面天格外他媽的黑，路面高低不平，手電昏黃的燈光照著黑黑的一坨，啥東西？走近一踢，翻個白肚皮，媽的，原來是一只癩蛤??！

過了三道街一道胡同，就到了大隊部，推開門，昏黃的燈光下兩張熟悉的臉，一張臉是張支書的，胡子拉碴，上面一個耷拉沿的帽子，一張臉是牛二的，尖嘴猴腮，那么昏暗的燈光竟然也能看到臉上猴子上的幾根長毛，隨著抽煙嘴一鼓一鼓，長毛一下一下抖動。

看到這，我好像一下明白了：牛老漢無兒無女，牛二是遠房侄子，莊戶人家，七十多歲牛老漢老態(tài)就特別明顯，牛二更是怕粘上這個累贅，倒是我劉三，想著一個村住著，磨個米面捎個柴火，隔三差五的幫忙，牛老漢臨了時候，叫來胡子拉碴的張支書，也算是贈給，也算是三十塊錢抵賬，把宅基證給了我。聽說這幾年尖嘴猴腮的牛二對這宅基地動了歪心思，這不，看來是真的??！

“劉三啊，進來坐，”胡子拉碴的張支書說，“牛老漢那個宅基地你也用不著，牛二家仨孩兒，牛二委托咱大隊給你們說和說和?！?/p>

“對對，大兄弟啊，當時你花了三十塊錢，我出四十塊，你看咋樣？”那臉上幾根毛一抖一抖，趕忙湊過來，和我坐到一條長椅上說。臉上滿是期待，我扭過頭來，討厭那張尖嘴猴腮的臉！

一大陣的沉默，屋里煙霧繚繞，三根煙槍三處明滅可見，甚至聽到了土坯墻里老鼠的悉悉索索。

突然，我感覺左邊裝有宅基證的口袋有異樣，猛一抓，抓住了那雙瘦如雞爪的手，媽的，商量不成，想來偷了，我想摳開那雙偷宅基證的手，就是扣不開，“媽的，真是不要臉對牛老漢好點，東西不就早是你的了”，我騰開一只手，“唰、唰”兩個耳光揮過去，搶回宅基證，一腳把那尖嘴猴腮跺下長椅。“奶奶的”，罵著走出了大隊部。

一條胡同三條街，到了家門口，尿意漸濃，解開褲帶，猛一感覺不對，那雙雞爪樣的手又貼近了褲兜，我右手提著褲子，左手摁緊褲兜，驚出一身冷汗……

初冬的陽光透過車窗斜照入車內(nèi)，我躺在車坐上，左手緊攥著手機，茫然若呆……